无敌小皇叔(无敌小皇叔百度百科)
echoshi 2026-04-02 14:02 15 浏览
大昭最受宠的孟玥熹公主死了。
她死在镇北王萧楚河的王府后院,凛冽风雪将她层层掩埋。直到七日之后,积雪消融,那具冻得僵硬的尸骨才被下人发现。
死时,她仍保持着诡异的姿势 —— 一手紧紧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,另一手竭力向前伸展,像是要朝着院外呼救。
可终究,无人应答。
她是在北疆刺骨的寒风里,和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一起,被活活冻毙的。
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,孟玥熹满心都是蚀骨的悔。她想,自己真是自讨苦吃,偏要去爱上那个冷心冷肺的男人,不仅赔上了自己的性命,还连累了腹中的孩子,连睁眼看一看这世间的机会都没能得到。
若有来生…… 她再也不要纠缠他了。
“哭什么?孟玥熹,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?”
脖颈间突然传来窒息的痛感,孟玥熹猛地睁开眼。视线清明的瞬间,她才惊觉自己竟重生了,回到了萧楚河中了媚药的这一天。
前世的记忆汹涌而来。
她对萧楚河的爱慕,始于大昭三年一度的秋猎。彼时,那位与父皇称兄道弟的异姓王纵马入场,玉冠束发,一身墨色文武袍,衬得他肩宽腰窄,身姿挺拔,一眼望去便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。
后来刺客突袭,她被挟持,是萧楚河一箭封喉射杀刺客,稳稳地将她拦腰护在怀中。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墨色披风裹住了她,也一并卷走了少女懵懂的芳心。
及笄那年,她鼓起勇气向比自己大九岁的镇北王表明心意。可往日里待她温和的萧楚河却脸色骤然一沉,斥责她不过是小姑娘心性,分不清依赖与真情。
第二日,镇北王便向父皇请旨,要前往北疆封地。
那时的孟玥熹性子倔强,在宫门前跪了整整一天,终究是让疼她的父皇动了恻隐之心,允了她随萧楚河同去北疆。
初到王府时,下人们对她毕恭毕敬,可她在府中待了一个月,却连萧楚河的面都没见到。
于是她脱下华服,换上粗布棉衣,隐去公主身份,以普通女子的名义进了军营,成了镇北军里的一名女医。
在军中的第三年,萧楚河被部下设计中了药。她咬着牙走进主帅营帐,用自己的身子做了他的解药。
翌日清晨,她与萧楚河衣衫不整的模样,恰好被他的青梅竹马,女将姜浅吟撞见。姜浅吟当场崩溃,红着眼圈纵马冲出了军营。
谁也没料到,她在路上遭遇了敌军埋伏,被逼至悬崖绝境,最终纵身跃下。
自那以后,萧楚河像是变了个人。
他领着军中弟兄为姜浅吟立了衣冠冢,追封她为英烈将军,而后才不情不愿地请旨,娶了孟玥熹。
赐婚的圣旨抵达北疆时,关于她的流言早已传遍大昭。人们说她不知廉耻,勾引皇叔;说她不择手段给萧楚河下药,害死了大昭第一女将姜浅吟;还说她仗着公主身份,逼迫镇北王娶她。
大婚那日,她的肚子已经显怀。那段时间,她一心养胎,对外界的流言充耳不闻,只低头绣着自己的嫁衣。可直到大婚当天,她才真正明白,萧楚河对她的恨意,早已深入骨髓。
从那以后,大昭再没了那个明媚张扬的玥熹公主,只剩一个被关在镇北王府后院,日渐憔悴的孟玥熹。
成婚三年,她失去了三个孩子。
第一个孩子,出生不到三个月便在冷院里夭折,府医私下说,当初那药伤了根本,这孩子即便能活下来,怕也……
第二个孩子,没在第四个月。只因那日是姜浅吟的忌日,她不小心打翻了祭祀的酒杯,便被府里的丫鬟按着,在姜浅吟的牌位前跪了三天,最终血流不止,孩子没了。
第三个孩子,已经八个月大了。可北疆突降百年不遇的大雪,王府所有院落都提前加固,独独漏了她住的那处。
大雪下了整整一夜,次日北疆放晴。城中百姓早有应对风雪的经验,伤亡寥寥。
可她孟玥熹,和她腹中的孩子,却永远埋在了那场大雪里。
死后,她的魂魄飘在半空,亲眼看见萧楚河将死而复生的姜浅吟紧紧拥在怀里。王府上下一片欢腾,都说王爷得偿所愿,终于盼回了心上人。
至于被埋在风雪里的她,不过是个碍眼的恶人。
死了,反倒干净。
或许是老天爷垂怜,念她在军中三年救过不少人,竟让她重活一世,回到了萧楚河中药的这一天。
这一世,她只有一个念头 —— 成全萧楚河和姜浅吟。
眼看身上的衣衫就要被萧楚河撕碎,孟玥熹拼尽全力将他推开,踉跄着冲出了营帐。
“宁大夫,你怎么出来了?王爷情况如何?”
营帐外守着的都是萧楚河的亲兵,见她冲出来,个个面露焦急。
“王爷情况不妙,施针无用,你们快去找姜副将过来!”
孟玥熹死死抓着衣襟,暗自庆幸北疆冬日漫长,身上穿得厚实。
“情况危急你反倒出来了?还要去请别人,这不是耽误时间吗!”
“若是耽误了王爷的安危,你一个小小的军医担待得起?”
几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厉声呵斥,孟玥熹却半步不退。
好在有人转身去找姜浅吟,没过多久,便将人带了过来。
一身劲装的姜浅吟翻身下马,在她面前站定,眼神里满是狐疑:“宁大夫,你在搞什么鬼?你费尽心机成了王爷的贴身军医,不就是想嫁入王府谋个前程?如今这般良机,不趁机靠近,反倒把我叫过来,是何道理?”
呼啸的风雪压得人喘不过气,孟玥熹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死前那一日,绝望感铺天盖地袭来。
她攥紧了冻得发僵的手指,抬眼看向姜浅吟:“你再不去,里头那位怕是真要出事了。”
话音刚落,营帐内便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。
姜浅吟脸色骤变,一鞭子挥开孟玥熹,立刻掀帘入帐。
没过多久,帐内便传来衣衫撕裂的声响,听得帐外众人面红耳赤。
男人压抑的低吼与女子难耐的轻吟交织在一起,间或夹杂着物件坠地的脆响,可想而知帐内有多激烈。
那一声声暧昧的声响,像冰锥般砸在孟玥熹的心口,刺得她血肉模糊。
“你还别说,咱们王爷真是勇猛,听这动静……”
“幸好进去的是姜副将,真要是让宁大夫留下,以她那单薄身子,怕是抬出来就没气了,哪还能指望什么富贵?”
“……”
耳边亲兵们荤素不忌的议论,像重锤般敲打着孟玥熹的神经。
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失魂落魄地踉跄着离开主帐。
直到走进自己那间温暖的小帐,积攒了两世的委屈与伤痛,在此刻决堤。泪水先是无声滑落,而后变成压抑的哽咽,最终化作放声大哭,仿佛要将所有的苦楚都倾泻出来。
这一夜,主帅营帐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。
玥熹公主也睁着眼,熬了一整夜。
天刚亮时,孟玥熹梳洗干净,从军医营帐里走出,借着外出采买药材的马车离开了军营,径直走进了城中最大的药材铺。
掌柜的见了她,立刻红着眼迎上来:“公主,您这是…… 怎么弄成这样?”
孟玥熹知道自己此刻模样狼狈 —— 哭了一夜,双眼红肿不堪;身上的衣服被姜浅吟一鞭子抽破,她只胡乱缝了几针,看上去格外凄惨。
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样子。
这间药铺的掌柜,不是旁人,正是父皇自小就为她安排在身边的女护卫素月,一路看着她、护着她长大,对她的心疼自然非同一般。
但此刻的玥熹,却没有时间同她解释或是倾诉。
这位曾历经生死的小公主扑进素月怀里,那双曾清澈如溪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:“素姨,劳烦您即刻传信给父皇,我要回京!”
“好好好,公主您总算想通了!”
素月看着自己呵护长大的小公主被磋磨成这副模样,心疼得直抽气,眼眶也跟着红了,“陛下早就说过,镇北王绝非你的良配。若不是公主当初太过执拗,又怎会吃这些苦头。不过幸好,公主醒悟得还算及时。等您回了京,让陛下亲自为您挑选一位称心如意的驸马,到时候在京都有陛下撑腰,定然不会再让您受半分委屈。”
这番话,让玥熹本就红肿的双眼再次蓄满了泪水。
前世,她来北疆之前,父皇也曾这般苦口婆心地劝过她。
可那时的她,被猪油蒙了心,非但一句也没听进去,还在宫门前长跪不起,求来了那道让她追悔莫及的恩典,跑到这北疆之地,蹉跎了整整一生。
到死,她都没能再见到父皇一面。
孟玥熹用力攥紧了手,强扯出一抹笑容:“是我从前不懂事,让父皇担忧了,往后绝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往后,她不会再对萧楚河存有半分执念。
也再不敢了……
从医馆出来后,玥熹又乘上马车返回军营。
她在军营里是有正式登记的,断不能就这般跟着素月回京。
即便要离开北疆,也得先把手上的事情一一处理妥当,将那些伤患都安置好才行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桩边关的要紧事,必须告知父皇。
玥熹眼下能全然信任的,唯有素月。于是她提笔写下一封信,让素月立刻带回京城。
她只需再等等。
等那个真心疼爱她的人来接她…… 回家。
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离开这里,玥熹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,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可当她掀开营帐的帘子走进来,却正好与坐在里面的男人撞了个正着。
萧楚河披着一件中衣,腰间露出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,视线往上移,便是那些密密麻麻、不堪入目的印记。
上辈子被萧楚河欺凌过无数次的玥熹,自然清楚那些是什么。
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移开了视线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怎么会在我的营帐里?”
萧楚河眯了眯眼,将她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,目光最终落在她泛红微肿的眼眶上。
他发出一声凉凉的嗤笑:“宁小大夫身为本王的军医,本王受了伤,来找你包扎,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?”
玥熹闻言,不由得蹙起了眉。
她作为萧楚河的军医,替他包扎伤口本是常事。
但往日里,都是把她唤去主帅营帐,萧楚河极少会主动来她这里。
不过玥熹最终什么也没问,只是默默地拿出药箱,走上前替萧楚河换药。
男人腰腹处被细作划了一刀,此刻血肉模糊,再加上昨晚他动作过猛,伤口又裂开了些,显得愈发狰狞可怖,沾着血迹的绷带被取下时,那景象更是触目惊心。
若是换作玥熹刚到军营那会儿,定会被吓得手抖不止,甚至落下泪来。
但如今,她脸上再无半分胆怯之色。
金疮药洒在伤口上时,萧楚河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昨夜发生的事情,想必宁小大夫也听说了。本王已经传令下去,不日便会迎娶浅吟。你既然还在军中,从前那些荒唐的话,就不必再说了。”
玥熹垂下眼眸,声音平静无波:“我知道了,小皇叔。”
“小皇叔” 这三个字一出口,萧楚河顿时觉得格外刺耳,浑身都有些不自在。
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。
只记得在京都时,那位小公主总爱赖在镇北王府,甜甜地喊他 “小皇叔”。
可后来,她心思变了,对他的称呼便五花八门,却再也不肯叫一声 “皇叔”。
他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营帐的帘子再次被掀开,打破了他们之间这诡异的平静。
“阿城,我的行李已经搬过来了,你跟宁小大夫说了吗?” 姜浅吟的声音传来。
萧楚河猛地回神,立刻将玥熹往旁边一推,起身朝着姜浅吟走去,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:“不是让你好好休息,一会儿我让人过去搬吗?”
温柔的话音刚落,他扭头看向被推得跪倒在地的玥熹时,嗓音瞬间变得冷厉如冰:“你这间营帐离主帅营帐最近,往后就让浅吟住在这里。你立刻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,搬到军医那边的营帐去。”
姜浅吟柔弱地靠在萧楚河怀里,声音软软糯糯地说道:“阿城,这样是不是不太好?宁小大夫在这里都住了快三年了…… 要不,我还是住原来的营帐吧。”
她说着,便要从萧楚河怀里挣开,却被他紧紧勾住了细腰。
“往后你就是镇北王妃,想住哪里便住哪里。若不是你我尚未成婚,本王早就让你搬到主帅营帐了。”
他温声细语地安抚完姜浅吟,才施舍般地给了玥熹一个冰冷的眼神:“至于宁小大夫,总归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。”
孟玥熹这才彻底明白,萧楚河此番出现在这里,不过是为了让她看清,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她的位置。
是为了让她滚得远些,好让他的心上人离他更近一些。
她强压下涌上心头的满口苦涩,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,缓缓起身:“我现在就收拾东西,立刻搬走。”
反正,她很快就要离开了。
回到京都,回到父皇身边。
她会彻底离开北疆,这辈子都绝不会再踏足此地。
孟玥熹又搬回了她刚到军营时住的那间小营帐。
一张简陋的床榻周围,堆满了气味刺鼻的药材,角落里还放着待洗的纱布。
玥熹还记得自己刚到军营时,对这里是何等嫌弃,她缠了萧楚河许久,才终于换到了主帅隔壁的营帐。
如今再次搬回来,心境却已是天差地别。
说到底,这里总比她上辈子临死前住的地方要好上太多。
至少,不会让她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。
接下来的几日,玥熹一点点将手上的病患都交接了出去,每天跟着采药车早出晚归,只安心等着素月来接她回京。
军营里这几日也格外热闹。
无论玥熹走到哪里,总能听到关于萧楚河如何疼爱姜浅吟的传闻。
为了能尽早将心上人娶进门,萧楚河特意选了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,一个月后便要大婚。
即便如此,婚事该有的规格,却是一点都没少。
听说姜家为姜浅吟准备的嫁妆微薄,萧楚河便特地打开了自己的私库,抬了一百零八担贵重物件送到姜家,当做姜浅吟的嫁妆。
再加上萧楚河给出的聘礼,这桩婚事在整个北疆都算得上是举世无双了。
玥熹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偶尔,也会跟着众人附和几句,祝福王爷与王妃能够恩爱两不疑、相思到白头。
这日,她照旧早早地跟着采药车准备离开军营。
可就在她踩着凳子正要上马车时,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。
萧楚河紧紧攥着她的细腕,将她硬生生拽到了一旁。
“你这几日,是在躲着本王?”
“皇叔,我没有。” 玥熹轻轻摇了摇头。
萧楚河那双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,一步步紧逼上前。
直到玥熹退无可退,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车壁,他才停下脚步,冷声开口:“还说没有?你身为本王的军医,却每日跟着采药车早出晚归,见了本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这还不算是躲着我?”
“怎么,就因为本王要娶姜浅吟?”
玥熹连忙摇头,语气平静地说道:“不是的皇叔,您能娶到心上人,作为晚辈,我真心替您高兴。玥熹祝福皇叔与未来的皇婶有情人终成眷属,等您与王妃回京入了玉蝶,我定会用心准备一份大礼。”
“皇叔您放心,我已经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了,也明白您从来都不会喜欢我。所以,我已经把皇叔您放下了,绝不会再让您为难。”
她语气平静地说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,可萧楚河的脸色却越来越沉,只觉得这些话刺耳至极。
她已经把他放下了?
这大概是他听过最荒唐可笑的话了。
火光跳跃,映在孟玥熹眼底,她分明瞧见萧楚河脸上毫无半分快意,反倒阴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正怔忡间,他淬了冰的声音已砸了过来:演,接着演!孟玥熹你给我记好,不管你玩什么花样,我心里只有浅吟一个人!
怒声如重锤敲在心上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恰在此时,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亲卫掀帘而入,神色慌张地禀报:附近村落遭蛮夷洗劫,姜浅吟带兵驰援,此刻正被围困,急需支援。
萧楚河脸色骤变,转头扫了孟玥熹一眼,厉声道:带上药箱,跟我走! 话音未落,人已掀帘疾步而出,那急切模样,仿佛迟一步姜浅吟便会出事。
帐内炭火仍旺,孟玥熹却觉得浑身像浸在雪地般冰冷。
换作从前,萧楚河绝不会让她靠近战场。哪怕战事结束清理战场,他也不肯。一来是顾及她的公主身份,二来,她终究是他护着长大的,战场凶险,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意外。
所以这三年,她一直在军营里,处理那些被抬回来的伤兵。
这还是头一次,他要她跟着上前线。
想必是怕姜浅吟受伤,没有军医及时救治吧。
孟玥熹压下心头的酸涩,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药材。不管怎样,她现在还是军营里的军医,军令如山,她会做好分内之事。
因担心姜浅吟,萧楚河先一步领兵赶往村落。孟玥熹则跟着他的亲卫一同前往。
抵达时,蛮夷已被击退,将士们正在帮村民收拾残局。孟玥熹没见到萧楚河,便拎着药箱去给伤患包扎。
可还没包扎完一个,就被人喊了过去。说是姜浅吟被蛮夷划了一刀,萧楚河急得不行,点名要她过去处理。
宁小大夫,快些吧!要是惹王爷动怒,咱们谁也担待不起! 亲卫催促道。
孟玥熹本想把这活儿推给别人,架不住亲卫再三催促,只好拎着药箱过去。
暖意融融的屋内,姜浅吟正依偎在萧楚河怀里,见她进来,才慢悠悠地伸出右手。那纤细的手腕上,只有一道浅浅的擦伤,连点血痕都没有。
孟玥熹皱了皱眉,实在不懂这样的小伤为何要特意把她叫来,外面还有那么多胳膊险些被砍断的将士等着救治呢。
我说了伤势不重,都是王爷太过担心,非要劳烦宁小大夫跑一趟。 姜浅吟柔声说道。
萧楚河见孟玥熹站着不动,沉声斥道:听不懂话吗?
孟玥熹抬眸看了他一眼,抿了抿唇,取了药来给姜浅吟涂抹伤口。
嘶 —— 金疮药刚洒在伤口上,姜浅吟就发出一声隐忍的痛呼。
很疼? 萧楚河担忧的目光立刻落了过去,随即不满地朝孟玥熹喝道:轻着点!
孟玥熹看得清他眼底的警告,无非是觉得她在拈酸吃醋,故意在姜浅吟的伤口上使坏。
她懒得解释,反正解释了也没用。
好了阿城,你对宁小大夫这么凶做什么?本就是点小伤,忍忍就过去了,何必这么兴师动众。 姜浅吟埋在萧楚河怀里,语气带着娇嗔。
萧楚河却一脸严肃:你是未来的镇北王妃,一点小伤也受不得。
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着,仿佛孟玥熹根本不存在。
她只庆幸这伤口够小,撒点药粉就能完事,能让她早些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处理完伤口,孟玥熹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屋子。再多待一刻,她怕自己真的会喘不上气。
可有些人,偏不肯让她如意。
就在孟玥熹给所有伤患包扎好,拎着药箱准备随队伍回军营时,姜浅吟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玥熹公主?我没记错你的身份吧?
孟玥熹眉心微蹙,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女人。镇北军中,除了萧楚河的几个亲卫,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。姜浅吟自幼在北疆长大,怎么会认得她?
没等她开口,姜浅吟已轻笑起来,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嘲讽:大昭的公主,原来也不过如此。自甘堕落,跑到这满是男人的军营里做个小军医,就不觉得丢人吗?
这话听得孟玥熹心头火起,她蹙眉道:你不也在军营里?何必说这种话。况且,你我都是为了大昭的将士百姓,有什么好嘲讽的?
姜浅吟笑了:我和公主可不一样。
孟玥熹懒得理她。姜浅吟口中的 不一样,无非是说自己是女将,而她只是个照顾人的军医罢了,没什么好争辩的。
她拎着药箱想绕开,姜浅吟却忽然 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,红着眼眶哭诉:公主,我知道不该觊觎王爷!您要打要罚都冲我来,千万别迁怒姜家......
孟玥熹惊得愣在原地,还没反应过来,身后已传来萧楚河焦灼的声音:浅吟!
萧楚河几步上前扶起姜浅吟,看到僵在原地的孟玥熹,眼神瞬间燃起怒火,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。
啪 ——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炸开。
这一巴掌力道极重,孟玥熹被打得身子一歪,重重摔在地上。
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,嘴里也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。
她颤抖着抬手抚上脸颊,指尖触到清晰的巴掌印时,眼泪再也忍不住,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。
两辈子加起来,这是萧楚河第一次打她。
她抬起头,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,只能隐约看到一道居高临下的身影。
天哪,宁小大夫竟然是玥熹公主?她怎么会跑到北疆的军营里来?
听说啊,玥熹公主一直惦记着镇北王呢。王爷本来在京都待得好好的,就是被她缠得没办法,才回了边疆。
她要是玥熹公主,那得叫王爷皇叔吧?这、这也太不像话了......
真是丢尽了皇室的脸面!
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孟玥熹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的婚礼上。
没有一句祝福,满是各种尖酸刻薄的嘲讽 —— 说她不知廉耻,给镇北王下了药,揣着肚子逼婚;说她罔顾伦常,连皇叔都要纠缠......
孟玥熹! 萧楚河的怒喝再次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,我就说你最近怎么突然安分了,原来是在背地里玩这种仗势欺人的把戏!
他的声音里满是厌恶与愤怒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进她的心里。
说她不顾世俗伦理,竟然死活要嫁给她父皇的好兄弟;
说她蛇蝎心肠、不择手段,设计害死了萧楚河的心上人……
两世的声音逐渐重合,宛如魔音般在玥熹脑海里嗡嗡作响。
最后,各种密密麻麻的声音都化作萧楚河的怒音,宛若一道惊雷,在玥熹脑海里炸开。
“孟玥熹,向浅吟道歉!”
玥熹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,双眸通红。
“我凭什么道歉?”
上辈子是她错了,所以BDHS她认。
可这辈子,她做错了什么?又凭什么去道歉!
剧烈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让她本就单薄的身躯更显摇摇欲坠。
可她没有倒下。
她直直盯着萧楚河,满是倔强:“我没做过的事情,我没做错的事情,我不会道歉!”
萧楚河怒不可遏:“仗着公主身份欺负人,你还有理了?”
玥熹闻言笑出了声。
她仗着公主身份欺负人?
倘若她要仗势欺人,又何必在军营里隐瞒身份三年。
这三年来她因为身份而受的委屈,还不少吗?
若她真要欺负姜浅吟,至于等到如今!
这些道理显而易见,可惜萧楚河对她偏见颇多,一颗心思也全在姜浅吟身上,根本不会听她解释。
饶是如此,玥熹仍然不肯低头道歉。
她没做过的事情,就不可能低头。
“孟玥熹,你要本王对你军法处置吗!”
萧楚河盯着她红肿的脸,胸口怒意滔天。
他不明白,昔年在他府上被他养得软糯乖巧的小姑娘,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模样。
僵持之际,人群中忽然一阵骚乱。
“雪崩了!”
“雪崩了,快跑!”
众人往村落的山顶望去,只见山头的白雪宛如倒塌的大山,朝着他们奔涌而来。
“走!”
萧楚河拦腰抱起姜浅吟,翻身上马,迅速带领众人撤退。
留给玥熹的,只剩男人的一个背影。
昔年在猎场上把她从箭矢下救下来的高大身影,仿佛在这一刻,轰然倒塌。
宛若身后奔涌而来的雪山,将她与跑不过雪崩的人们淹没其中……
玥熹仿佛又回到了死前的场景。
刺骨的严寒从外到内,将她慢慢吞噬包裹。
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,思绪也越来越模糊……
最后,她缓缓闭上了眼睛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第7章
再次醒来时,玥熹发现自己躺在了镇北王府中,床边坐着神情严肃的萧楚河。
见她醒来,他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可算是醒了。”
玥熹诧异,他竟会害怕她死了么?
但转念一想,又释然了。
她好歹也是公主,若是死在北疆,他定然不好向父皇交代。
“一会儿浅吟过来,好好向她道个歉并道谢一番,别再任性胡闹。”
“这次若非你欺负浅吟,耽误了大家行程,也不至于让大家遭遇雪崩。是浅吟在将士面前为你求情,才免了你的处罚,你好好道谢。”
“我知道你对我贼心不死,可孟玥熹,你我身份世俗不容。我不可能喜欢一个比我小九岁的小姑娘,你和我,永远不可能!”
玥熹靠在床上,心中思绪千万。
可到底,化作一句长叹。
“我知晓了,皇叔……”
她真的,不喜欢他了。
如萧楚河所愿,在姜浅吟过来之后,玥熹拖着虚弱的身躯向她道歉又道谢。
他要什么,她都照做。
军营那边萧楚河也说她不用再去了。
如今所有人都知晓她的身份,再加上这次雪崩,折损了几位将士,他们都怪罪到玥熹头上,去了只怕也得不到一个好脸色。
甚至军营里还开始传开她的各种不堪……
玥熹没想到,重活一世,她依旧落得名声狼藉的下场。
她现在只祈祷,她的父皇不会怪罪她……
她也期望着,素月能来得快些。
快些把她接回家……
可玥熹到底没等到素月。
她在王府休养了几日,这段时间府上在准备萧楚河和姜浅吟的婚事,没人管她。
玥熹乐得轻松。
可她没想到,在她能到院里走一走的第二天,就被人打晕了。
再次睁开眼,她发现自己被绑到了悬崖边。
另一边,姜浅吟也被同样的姿势绑着。
而他们跟前,站着的是两个提刀的蛮夷人。
玥熹一阵心惊。
她困惑在王府里的自己怎么会和姜浅吟一起被绑到这里……
她也困惑上辈子姜浅吟是如何在这山崖里死而逃生,在她消失的那几年里,她又在哪里……
山谷飒飒的寒风回荡在玥熹耳边。
一个胆大的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生出——姜浅吟,和这群蛮夷人认识!
可她无法质问,所有说出口的话全都变成了风声。
她发不出声音了!
姜浅吟似乎看出她的困惑,扯出一抹笑:“小公主,不要费劲了。这药效要等到明天才能解,乖乖等着吧。”
“我也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想看看,在真正的生死面前,他到底会选谁。”
听到这番话,玥熹心里一阵悲凉。
还有什么好选的。
上一次的雪崩,还不够证明的吗?
且上辈子,因为误会姜浅吟的死,他硬是让自己赔了性命。
甚至不止一条。
不多时,收到消息的萧楚河孤身一人出现在悬崖边。
他冷厉的目光扫过两人,最后落在那蛮夷人身上,厉声问:“你们要什么,都可以商量,放了她们!”
“大昭的王爷,我绑她们可不是为了什么。”
萧楚河神情微变,“什么意思?”
蛮夷人将刀贴近两人,“你们大昭杀了我们族中兄弟多人,我听说这两个女人,一个是你即将过门的妻子,一个是你护着长大的小公主。你只能救下一个,另外一个……要被我丢下山谷祭奠我的兄弟们!你选吧!”
说完,绑匪手上的绳子微松。
被绑在悬崖的两人眼看着就要坠落见不低的山谷。
姜浅吟被吓得脸色苍白,声音止不住地颤抖。
但她却哭着给玥熹求情:“阿城,救救小公主吧!我是你的副将,本就该死在蛮夷人手里!你救下小公主,陛下定不会责怪你,我和肚子里的孩子,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萧楚河的心瞬间被提起,“放了浅吟!”
答案已经出现了。
绑匪满意地笑了,连故意作出惊吓模样的姜浅吟也松了口气。
她被绑匪放下来,流着眼泪,感动地朝萧楚河慢慢走过去。
可萧楚河却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玥熹。
他以为玥熹会崩溃大哭,会绝望,可她的脸上只有平静。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她平静的模样,萧楚河莫名心头发慌。
那张无波无澜的面庞,他像是在哪里见过……
脑海里浮现一张在风雪中冻得苍白的脸,但不等他看清,转瞬即逝。
萧楚河压下心悸,抬了抬手,正要让暗中部署的下属动手。
可动作还未落下,身上忽然一重。
“阿城!我有孕了,我差点以为我和孩子会再也见不到你……”
萧楚河下意识把扑到他怀里的人抱紧。
下一瞬,他瞳孔紧缩。
只见绑着玥熹的绳子被一刀割断,整个人宛如断翅的蝴蝶,在呼啸的寒风中,直直朝着山谷坠落!
“玥熹——”
第8章
在绳子断裂的瞬间,萧楚河便疾速冲了过去!
他伸手想把人拽上悬崖。
可依旧是慢了一步。
布料撕碎的声音在他掌心响起,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面前单薄的身影直直坠下,落入深渊!像一朵绽放的昙花,刹那凋零。
墨色长发在冷风中飞舞,最后消逝在雾气阵阵的山谷之中。
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瞬。
萧楚河胸腔里的心脏刹那间停止跳动,眼底只剩下惊天骇浪——
他捧在掌心哄着长大的小姑娘,就这样葬身悬崖了。
往后再也没有跟在他身后,扯着嗓子故意胆大地喊他名字的小公主了。
是他亲手放弃了她。
放弃了他的公主。
有那么一瞬间,萧楚河竟生出要跟着跳下去的念头。
“阿城!你疯了吗?这可是万丈深渊,你不要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了吗?σσψ”
从身后抱过来的双手制止了萧楚河的动作。
萧楚河僵硬地垂眸,看着哭得可怜的姜浅吟,一颗心终于慢慢地恢复平静。
他伸手,将姜浅吟揽入怀里,嗓音喑哑。
“抱歉……”
姜浅吟梨花带雨,紧紧地抱住萧楚河的腰:“我明白的阿城,玥熹公主毕竟从前在你膝下长大。她这样去了,你心里定然不好受,我能理解的……”
闻言,萧楚河心口又是一疼。
是啊……在他府上慢慢长大的小姑娘,他怎会让她落入如此险境,还让她这样惨烈地离世呢?
万丈深渊,怕是连尸骨……萧楚河闭了闭眼,不敢再想下去。
也不愿继续想。
可他闭上眼,脑海里便浮现出玥熹那张素净惨白的面庞。
明明与她那双干净的黑眸一样,没有任何情绪,无波无澜得仿佛让她去死也没有丝毫怨言。
可萧楚河却看到了无尽的怨恨。
仿佛从那悬崖底下生出藤蔓,慢慢地攀爬上来,将他一颗心脏包裹起来,慢慢绞杀。
让他窒息得无法呼吸。
他睁开眸,眼底一片血红。
部署在林中的将士早已经把那两名提刀蛮夷人压在刀下,只是当萧楚河的目光扫过来时,两个人已经垂下脑袋软软地瘫在地上。
这两个人,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活下去的希望。
敢从镇北王府里把未来的王妃以及大昭的玥熹公主绑架出来,可见胆子有多大。
但让萧楚河怒意更甚的是,他们竟然得手了!
从他的王府里,把他的人给绑出去。
瞬间,原本就猩红的双眸又添了几分怒火和恨意。
靠在萧楚河怀里的姜浅吟都感受到丝丝不对劲,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他掐死。
她正惴惴不安时,萧楚河阴沉的嗓音也从她头顶炸开。
“把这两个CS拖下去,脑袋砍下来挂在三军阵前,身躯给本王剁了喂狗!”
那咬牙切齿的嗓音,像是恨不得要把仇人剥皮抽筋才解恨。
姜浅吟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,脸上血色全无。
她在心中庆幸,还好来之前给这两人喂了药,如何也查不到自己头上……
下一瞬,萧楚河又道:“张副将,去镇北王府把所有人都带到军营!本王要亲自审问,是谁将蛮夷人放进本王的王府中!”
第9章
整整三天,军营某间营帐内的血腥味就没有散去过。
那日所有在镇北王府内的人,无论是伺候的下人,还是守卫,统统被萧楚河极刑审问了一遍。
可萧楚河依旧没有得到答案。
这三天里,他也没有睡到一个好觉。
只要一闭上眼,他脑海里便是玥熹坠入悬崖的场景,还有她那张无波无澜的素脸。
她还那样小。
她明明是大昭的小公主……
竟就这样消逝在人世间。
萧楚河又想起三年前在北疆瞧见那小丫头的场景。
她比起在京都时瘦了一圈,还黑了不少,顿时看得萧楚河又气又想笑。
他在京都王府成日好吃好喝养着她,她倒好,竟不知死活跑到北疆受苦!
转念想到小姑娘对自己生出的玩心,更是气得不行,索性丢她在王府里自生自灭。
但他没料到又会在军营里看到她。
那跟小猴子一样的东西,在他面前无法无天,被军营里的张军医训斥起来时,连声都不敢吭。
就敢在他跟前横。
他懒得理她,索性放手,想着她在军营中吃点苦头,小公主受不住委屈总归会回京的。
加之他收到陛下来信,信中只让他保证小公主的性命安全,其余苦头随她吃就好。
索性,他放手得更干脆。
却不想,在京都连喝药的苦头都吃不下的公主,竟硬生生在军营里坚持了三年。
三年来,她从闻到血腥味就吐出来、看到狰狞伤口吓得睡不着,到后来熟练地替他包扎、清楚每一味药物的作用,他是看着她慢慢成长的。
甚至心想,即便小公主要在北疆待上一辈子。
也未尝不可。
左右他是他的皇叔,护她一生又何妨?
可萧楚河怎么也没有想到……
小公主的一辈子,竟这样短。
他心中所想的……他也没有做到。
血腥味染得主账都是,萧楚河掌心仍然攥着玥熹留下来的那一片碎布。
昏暗的营帐里,他悄无声息地流下一抹泪。
他冷峻的面庞上还残留着他人溅到的鲜血,那抹热泪滚下,沾染了血痕,像是他脸上一抹血泪。
萧楚河不知道自己在营帐里闭目了多久。
直到亲卫在帐外来报,他才缓缓地睁开双眸。
他知晓自己闭上眼睛看到玥熹是一种折磨,可他没有其他办法,除了这样再看到他,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小公主了。
“王爷,王妃说她受到惊吓,腹中胎儿有些不稳,请您前去探望。”
萧楚河掀开帘子走出,仿佛听不见亲卫的话。
“可从那群人嘴里审问出什么?”
亲卫摇了摇头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身戾气的萧楚河,欲言又止。
萧楚河凉凉扫了他一眼,迈步离去,又朝着那行刑的营帐走去。
亲卫跟在萧楚河身后,老远就听到营帐里传来的声音。
但军营里并未有人议论什么。
哪怕那日被绑走的人不是玥熹公主,只是王府里的一位普通人,也是镇北军的一抹屈辱。
镇守北疆的镇北王府,竟然被蛮夷人闯入,岂能容忍!
是以,这三天的血腥味虽浓,却不曾有一人去劝阻萧楚河。
甚至恨不得亲自行刑。
第章
萧楚河只是没料到,已经三天了,竟然还没有从一个人嘴里探出丝毫消息。
倒也不枉费他曾经的培养。
精挑细选放置到王府里的侍卫,个个都是硬骨头。
但他也料想不到,他亲自培养出来的府卫里,竟也有叛徒。
萧楚河这次没有进营帐。
只抬了抬手,让人把营帐里其中四人带出来。
既能让蛮夷人悄无声息地从王府里把人给绑出来,定然有人接应。
哪怕有人嘴硬,也能从其他地方查到蛛丝马迹。
萧楚河这三天也并非只让人盯着他们动刑。
他派人查了府中所有人的关系,拎出来这四人是最可疑的。
按照那日轮值,也恰好是他们在巳时换值。
且更加巧合的是,他们四人的家里,不是还清了赌债、就是割肉买布……日子不知道好过多少。
虽是收敛着的,没叫人瞧见这日子的些许变化,但架不住萧楚河让人追根寻底式的找证据。
这四人被扔到萧楚河跟前时,还虚弱地撑着身子骨,咬牙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,只当他们失职。
“还嘴硬!”
萧楚河让人把他们的家人全都带进来。
所有人都被堵住了嘴,反手捆在他们面前。
“你们收了银钱,想来也是为了家人过得好些。若是为了这些银钱丢了全家性命,不知道你们还觉得值不值。”
萧楚河红着眼盯着他们,嗓音似沁染周遭寒雪。
他话音落下,身后的亲卫扯开跪着的几人嘴里的布。
顿时,哭声响彻。
“爹爹!我还不想死,您说我的命是卖了妹妹才换来的,我不想死呜呜呜……”
“儿啊!你就认了吧!大人说只要你认了,爹娘和弟弟们才能活下去啊!”
“夫君,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,你就别犯糊涂了……”
“哥!我以后再也不赌了,你让大人放了我吧,我不想死、我不想死啊!”
“……”
哭闹声吵得萧楚河有些头疼。
他蹙紧眉头,抬了抬手,立刻有人去堵上这群人的嘴。
哭吼声也纷纷变成呜鸣声,他们在地上扭曲,只为了自己一条性命。
萧楚河又想起了玥熹。
被蛮夷人绑在悬崖上时,她似乎连哭着求救都没有。
那无波无澜的双眸,好像早就料到他会选择放弃她,救下姜浅吟。
她像是在自己出现的时候,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想到这里,傅楚河只觉得心如刀绞。
他站起身,正打算拿一两人开刀,宣泄心中溢出的戾气时,身后传来女人的哭诉声。
“阿城!都三天了,你还不肯放过自己吗?”
萧楚河回头,只见一身单薄的姜浅吟出现在视线里。
周围有人向她行礼,唤了声‘王妃’。
这称呼是他在将婚事放出去后,让人这样喊姜浅吟的。
可莫名,在此刻听到众人的称呼时,却听得格外刺耳。
但他也没说什么,只蹙眉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姜浅吟红着双眸:“按时间,再过三天就是你我成亲的日子。可你将王府众人都拉来行刑,你心里可有我这个未婚妻?”
“姜浅吟!”萧楚河头一次对她发火,“玥熹头七都没过,你竟还一心想着成婚!你如何这般冷血!”
第章
“阿城……”
姜浅吟哭声更大,她抚着肚子扑到萧楚河跟前。
风雪下,她单薄的身影柔弱无依,看着十分可怜。
“阿城,我也不想在这里胡闹的。我知道玥熹公主的死你很难过,可她又与你没有血缘关系,她的头七难道比我们的婚事还重要吗?你明明说过,要尽早把我娶回王府的……”
“我如今刚被大夫验出有孕,若是再拖延下去,我又该如何自处……你明明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艰难,你难道要世道逼死我,让姜家名声尽毁吗?”
姜浅吟红着眼泣血质问。
她在赌。
赌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,比孟玥熹那个死人重要。
悬崖那一次她赌对了。
在听到萧楚河选自己的时候,她心中得意极了。
——孟玥熹身为公主又如何?还不是被放弃的那个。
只是她没想到,看着孟玥熹死了之后,萧楚河跟疯了一样。
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清扫干净,却没有想到,萧楚河竟然把这些人全家都抓了。
一个人可以嘴硬,可架不住一群人。
此刻,姜浅吟只恨当时没把这些人全都杀了。
竟然嫌麻烦,只威胁他们低调些。
现在,她只能赌萧楚河心软,把这场审讯阻止下来!
“阿城……玥熹的事我们所有人都很抱歉,可她身为公主,死在蛮夷人手上也算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又挤出几滴眼泪。
她牵着萧楚河的手慢慢往下,落到自己肚子上。
“阿城,就当为了我们的孩子,为这个孩子祈福,少沾染血腥好嘛?你都审问了三天,可依旧什么都没有审问出来,难道要这群侍卫家人的性命,来逼迫他们承认罪行吗?”
姜浅吟试图把所有的罪责都引到蛮夷人身上。
她要让人觉得,即便有人承认罪责,也是被逼迫的。
毕竟在悬崖上,那两位蛮夷人也承认了,说是报复才绑架了他们。
如此,即便侍卫指认了是她,她也可以推脱到蛮夷人身上。
毕竟在悬崖上,被捆在悬崖上的,还有她。
她怀着镇北王的孩子,又如何以身犯险呢?
萧楚河垂眸落到她身上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随后,将她推到一边。
“婚事我自有安排,你放心,本王既认了你,自然不会让旁人议论你。何况你是为了救本王才未婚有孕,何人敢在你面前放肆。”
他话落,又看向地上的血人。
“你们当真还不肯说?”
萧楚河冷冷看着他们,风雪沉默之中,他差人拖了一个五岁稚童上来,并摘了他的嘴布。
小孩子的哭声瞬间在军营上方响起。
谁也不会想到,在疆场上从不杀老弱病残女的镇北王,竟然为了审讯犯人,将一孩童领上来。
有人于心不忍,开口劝道:“王爷,王妃说的也是。玥熹公主是被蛮夷人绑去,侍卫失职,也已经受了刑法,您又何必这般。”
“玥熹公主死在蛮夷人手上,也算是死得其所,王爷若是心中记挂,改日带着兄弟们杀破王庭,为玥熹公主报仇便是!”
“是啊,王妃还怀有身孕,若是造了无辜杀孽……”
众人的声音在萧楚河目光扫视过来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他没想到玥熹身为公主,军中将士竟怠慢她至此!
但思及自己往日,也顿时了然。
她在军营三年,因为自己轻视,想让她知难而退,所有人都把她当做身份低下的小军医。
这些在北疆军营里待久了的兵痞子,可不管皇室尊卑,只知道信服自己的将领。
而他,他们的将领,从未给过玥熹尊重。
也从未护过玥熹。
他们自然瞧不起那位伏小做低的小公主。
更不必说,玥熹还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。
想到小公主这三年吃的苦头,萧楚河心中又是一阵痛心。
他闭眼又睁开,眸中燃着火。
正要开口训斥时,从人群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女音。
“玥熹公主在军中三年,不知道救了你们军中多少将士!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,竟然这般轻视公主!”
第章
众人寻声朝着身后望去。
只见一身黑衣、头戴白花的女人,拖着一柄尚方宝剑,直直朝着这边走来。
她手托宝剑,每走一步,便有人为她开道,退步让到两侧。
来人也不是旁人。
正是一个多月前,因为玥熹留下边关要事,让她亲自回京一趟的素月。
素月怎么也没料到。
她不过是回京了一趟,再回来就再见不到她的小公主。
若早知如此,她就不该……不该回去!
“萧楚河!我本以为,你即便不喜公主,厌恶公主,也不会不顾公主性命安危。你告诉我,她在军营三年,一直都在营帐内当着军医,从未出过军营,到底是如何命丧北疆的!”
“你说啊!”
若非知晓这三年玥熹在军中的日常,不是跟在萧楚河屁股后面黏人,就是在军营里学着治病救人,她也不会放心离开北疆,替小公主送这一封书信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从来不出军营,连药馆都鲜少过来的小公主,如何被蛮夷人绑架到悬崖边,坠入深渊!
素月气愤难耐,死死盯着萧楚河,恨不得啖其肉吞其骨!
萧楚河闭了闭眼,“……是本王没有照顾好她。”
“呵……”素月冷嗤,凉凉扫过这一群人,“亏小公主还惦记着你们这群狼心狗肺之人的性命!让我回京一趟,请求陛下调遣沧州兵马,守护虎跃关!结果,换来的却是你们对公主的轻视诋毁!”
素月话音落下,众人抬眸不解。
唯有姜浅吟一人,脸色煞白,差点站不住。
她嘴唇张了张,有些不敢看素月。
“此话怎样?”
萧楚河同样不解,但他在这时注意到了素月身后的男人。
那的确是沧州总兵手上的将领宋时御,去岁两军演练时,他在孙总兵身边见到过。
当时他还同人说,这是个不错的苗子。
宋时御注意到萧楚河的目光,往前迈了一步,沉声道:“沧州得陛下军令,赶在腊八前支援虎跃关,以防蛮夷突袭。七日前,孙帅令末将率兵前往,果不其然,正好与关中细作交接的蛮夷人对上!”
宋时御话音落下,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!
虎跃关乃北疆军事要塞,哪怕是北疆孩童,也知晓其重要性。
倘若虎跃关失守,σσψ北疆免不了一阵鏖战。
哪怕是用兵出神的萧楚河,也不敢保证能赢。
可此刻,却要靠沧州的副将来告诉他,虎跃关有细作与蛮夷人对上!
萧楚河难以置信,怒目欲裂!
不单单是萧楚河,北疆军中其他人同样不信。
有亲卫胆大询问:“宋将军,你说的可是真的?”
“倘若虎跃关真有细作与蛮夷人联系,如何我们一点风吹草动都不知晓!”
“沧州派兵支援,难道不应该与我们王爷打声招呼吗?”
“……”
“还是说,宋副将假借圣意,实际上是孙总兵有其他想法呢?”
质疑声在姜浅吟一句话落下后,升到最高点。
顿时,气氛都冷凝起来。
打破僵局的是宋时御一声冷笑。
他凉凉扫了姜浅吟一眼,抬眸朝萧楚河看去。
“我奉军令前来,是否有其他念头王爷心中应该清楚。至于沧州传到北疆的消息,我也想问问王爷,几日前就差人递过来的军报,不知为何,王爷到如今连个信都没有回复!”
他说着,往前迈了一步。
拿出大昭军中传递消息后存留的证物。
昔年高祖为大昭征战,特地设定专门的传信方式,若是重要的军情必须存留部分,与传出去的军情相对上,以此溯源。
萧楚河看了对方递过来的信物,黑眸暗沉。
这的确是与北疆传递军情的信物,上面还记载着日期。
算上时间,早在七日之前就有消息传递到他手上。
可萧楚河并未收到。
第章
若说这三日萧楚河在清扫门户,没有把军务放在心上。
可七日前,他清清楚楚地记得,并未有沧州的消息传来……
想到自己此前因为细作而中了药,再加之宋时御说虎跃关有奸细与蛮夷人勾结,萧楚河周身便散发出浓浓的戾气!
他从宋时御手里接过信物,掌心力道收紧,沉声问:“不知道宋将军,在虎跃关与蛮夷勾结的奸细是谁?”
宋时御弯了弯唇,“王爷可算是问到重点。”
周遭的将士们目光也落到他身上。
“不巧,与虎跃关勾结的奸细,王爷这里还有一位漏网之鱼。”
宋时御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,最后落在衣衫单薄的姜浅吟身上。
他拔剑而起,直指梨花雨落的女人。
冷厉的嗓音响彻军营:“在虎跃关与蛮夷勾结,欲里应外合屠杀周围十三村落的,便是姜家!”
“如今姜家姜盛之、姜景同、姜景舒等十余人尽数俘网,承认罪行。不知这位残害我大昭公主、与蛮夷勾结的姜副将,何时认罪?!”
长剑挥过来的瞬间,所有人都没有防备。
冷硬的光线闪过姜浅吟,有那么一瞬间,她几乎以为此人要就地将她处斩。
那一缕碎发从她额前飘落后,她才颤着声音开口。
“宋将军,说我是奸细,可是要讲证据的。整个北疆都知晓,我与姜家关系并不好,几乎到了要与他们断绝关系的程度。他们叛国,与我何干?!”
“其二,你说我残害玥熹公主,当日在王府,我可是与玥熹公主一起被绑的!我若真与蛮夷勾结,要残害公主,又何必让自己处于险境?”
“其三,我乃未来的镇北王妃,王爷在一个月前就把婚期定下。我又何必搭上前程性命,放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,去做一个乱臣贼子呢!”
宋时御闻声动都没动一下,只沉声道:“这些狡辩,还是等到审问时再说。但姜家叛国,是钉在铁板上的,单单就因为你姓这个姜字,便足以将你收押。”
他说着,扭头看向浑身散发戾气的萧楚河。
“王爷,不知末将所言可有理?”
“阿城……你我相知相伴这么多年,你不信我么……”
姜浅吟察觉到萧楚河的目光,立刻扭头朝他看过去,露出可怜处处的表情。
可这一次,萧楚河并没有像往日那般维护她。
那冰冷的目光与他往日审判那些敌国细作没什么两样。
姜浅吟一颗心也慢慢沉下去。
她咬了咬牙,拿出最后的杀手锏,“阿城,我腹中还怀有您的孩子……它才刚一个月啊!你就任由此人欺辱我们母子吗?”
萧楚河眉心微动。
他头一次觉得姜浅吟这示弱的哭声心烦。
若是在往日,他定是不顾其他,坚定地站在姜浅吟身后。
可此刻,听到她提及腹中孩子,脑海里全然是当日自己选了她,放弃玥熹的场景。
不止如此……
他脑海里还莫名浮现许多错乱的场景。
有玥熹躺在王府后宅,蜷缩在床榻上,浑身是血的模样……
有她跪在祠堂里,猩红的血从她身下缓缓流出,最后她苍白着脸栽倒在地的模样……
甚至有她挺着肚子,跪倒在雪地里,冻成冰雕朝门外呼救的模样!
当那张宛若冰雕的面庞清晰地出现在萧楚河脑海中时。
喉间的腥甜再控制不住。
他双眸猩红,忽地满是恨意地看向姜浅吟。
而后高大的身躯直直倒下,令众人惊呼!
第章
萧楚河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同样被细作下了药。
但梦中作为解药的人,并不是姜浅吟,而是玥熹。
娇嫩如花的姑娘在他身下隐忍啜泣,他却没有丝毫怜惜。
宛若夏日雷雨,随着暴风击打着团花锦绣。
将瘦弱的姑娘折磨得动弹不得。
次日他解了药性醒来,玥熹尚未睁眼。
但掀开营帐的姜浅吟看到这一切,像是无法接受打马离开,最后被蛮夷人追杀,坠入悬崖。
他亲眼看着姜浅吟跳了下去。
回到军营后,他假意要娶玥熹,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查,便将姜浅吟的死、细作下的药,全都怪到玥熹身上。
他故意让人传出流言,坏了玥熹的名声。
说她不知羞耻,竟然不顾伦理爱上自己的皇叔。
说她不知廉耻,婚前就自荐枕席,爬上皇叔的床榻。
当玥熹查出身孕时,他故意拖长婚期,让她挺着大肚子出席婚礼,也坐实了那些流传。
他逼着今上下旨,剥去玥熹的公主称号。
他将玥熹囚禁在镇北王府,整整三年,他借着姜浅吟的死,折磨了她三年。
三年间,他害玥熹失去了三个孩子。
和他的孩子。
最后甚至冻死在王府之中。
大雪终于停歇那日,原本坠落悬崖的姜浅吟死而复生,和他紧紧地拥在一起。
可他的小公主,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……
萧楚河从在梦中惊醒。
与他此前脑海里浮现的片面画面不同,这一次,他像是切切实实地经历过那一切。
那梦中人,便是他自己。
他害死了玥熹。
又一次。
萧楚河看着掌心攥了三天的碎布,心如刀绞。
他在这时候终于明白。
为什么这辈子玥熹看他的目光如此悲凉;
为什么在军营数日,玥熹总是对他避而不见;
为什么她会提笔写信,嘱咐素月带回京都,让今上下令,支援虎跃关……
原来……她早就死过一次。
昏暗的营帐中,萧楚河痛哭流涕。
他悔恨不已。
也痛恨老天爷,怨恨它为什么不让自己早一点想起来。
倘若早一点……
像是忽然想到什么,萧楚河忽然起身拔剑,掀开营帐的帘子出去。
主帅的营帐外站着军医,看到萧楚河出来,立刻迎上去,询问关心他的身体。
可此刻的镇北王宛若煞神附体,拎着长剑将人推开,厉声冷喝:“去把姜浅吟带过来!”
白日里,因为萧楚河忽然晕倒。
姜浅吟也暂时被关押起来。
姜家举家叛国,但她到底是萧楚河钦定的王妃,哪怕素月手持尚方宝剑,也不能随意处置了她。
但当萧楚河见到她的一瞬,却立刻举起长剑,直直朝着女人刺过去!
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讲。
这一剑,将姜浅吟嘴里的话尽数堵住。
她憋了一肚子示弱的话语,全都被这一剑刺得灰飞烟灭。
只剩那双泛红的双眸,带着不置信地看着萧楚河。
“阿城……为何……”
姜浅吟到底不死心,仍然揣着最后的希望,流着眼泪看着他。
“难道你也觉得,我是那通敌卖国之人?”
萧楚河冷嗤一声,“不是本王觉得,而是你本就是!”
第章
在那个梦里,萧楚河什么都看到了。
他看到把那烈药放入他杯中的,不是别人,正是姜浅吟。
同样,姜浅吟跌入山崖后,底下有蛮夷人设置了机关,将她救回去。
在他折磨玥熹的那三年里,她在蛮夷人的身下放纵,不知道玩了多少花样!
最后还是因为北疆百年未见的大雪,冻死了蛮夷许多牛羊,导致他们不得不南下虐杀百姓,抢夺食物。
姜浅吟虽然喜欢蛮夷人的强壮,却无法忍受没有荣华富贵的生活。
是以,在听闻他对玥熹做的那些事,以及对她恋恋不忘的心思之后,便又‘死而复生’,重新回到他身边。
除此之外,还有虎跃关。
与这辈子不同,上辈子因为姜家与蛮夷人勾结,导致虎跃关失守,周遭十三个村落,全都被蛮夷人屠杀干净!
思及此,萧楚河便恨不得拔剑杀了梦中的自己。
他竟然为了姜浅吟这种女人,硬生生压下姜家通敌卖国的罪证,还特地为她求来将门之后的殊荣!
他可真是眼盲心瞎!
“给本王下了重药,偷了虎跃关传来的军情,收买镇北王府的侍卫……桩桩件件,本王哪一桩污蔑了你?!”
姜浅吟脸色一变,下意识道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话音落下,她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。
萧楚河听到此话,眼中恨意更甚。
他杀了红了眼,恨不得乱剑刺死这个女人!
又觉得就这样让她死了过于便宜了她。
他应该把她剥皮抽筋,碎了她浑身的骨头,才能消除他心头大恨!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举着剑指着她。
“果然是你,果然是你!”
“是你,你害死了玥熹!”
姜浅吟见大势已去,知晓自己难逃一死,也破罐子破摔起来。
“萧楚河,是我害死了她吗?明明是你,是你没有选她!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,你算个男人吗?!”
“你还敢说!”萧楚河又一剑刺进她腹中,言语癫狂,“若非你让人绑她,如何让她命丧黄泉?”
“呵……我绑她?如果不是你不送她离开,你以为我会绑她?”
姜浅吟口吐鲜血,眼底满是不甘心。
“我原本都打算让我爹收手……我本想和你好好一起过日子的,我也没想要把她害死。”
“是你,是你萧楚河!”
“你分明爱上了她,却又胆怯不敢认。你怕所谓的世俗伦理,你害怕天下人辱骂你,不知廉耻地爱上了比自己小的公主。”
“所以你把一切都怪到她头上。你爱她热烈,又恨她直白,你才是最恶心的那个人!”
“闭嘴!”藏在心里最最深处的阴暗被姜浅吟直接说出口,萧楚河恨意中夹杂着恼怒,又一剑刺入。
“我闭嘴?我……偏不!”
姜浅吟知晓萧楚河的手段,她见过他那些让人求死不能、求生不得的手段。
是以,她现在是故意在激怒萧楚河,只想要个了断。
她癫狂大笑起来,带着浓烈的恨意看着萧楚河。
“我凭什么闭嘴?你嘴上说着爱我,不过是你不敢爱发孟玥熹!否则那日雪崩,你抱走我的时候又何故手抖?又何故在看到孟玥熹倒下的时候,就立刻把我扔下,转头去救她!?”
“萧楚河,是你害死了她!”
“本王让你闭嘴!”
萧楚河忍无可忍,最终一剑刺入姜浅吟的心口。
女人脸上总算露出一丝解脱,直直地倒下。
死前,她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容,向萧楚河张了张嘴。
没有声音,但萧楚河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
她说的是——他活该。
他活该……两世害死了自己的公主。
第章
关于萧楚河是如何知晓姜浅吟就是细作这件事,军营中其他人无从得知。
但其余人都知晓,萧楚河是对的。
包括王府揪出来的那几位侍卫,也的的确确是被姜浅吟收买,才让蛮夷人悄然入府,绑走了玥熹公主。
在萧楚河轰然倒地、姜浅吟被押走后,他们便全都招了。
素月是在次日来到萧楚河这里的。
看到一夜不见,白头全都花白的男人,素月有一瞬间愕然。
而后,心中又生出几分快意。
——他活该。
她那样好的小公主,敢爱敢恨的小公主,凭什么在他手上遭受如此多挫折。
若是从前,她还不敢怨恨萧楚河。
毕竟从前小公主一颗心都扑在萧楚河身上,死了也得怪她自己。
可明明一个月前,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和她说,她要离开北疆回京的。
她说把军营里的伤患安顿好,就等她来接她回家的。
小公主都选择放下了,可还是被他害死了!
要素月说,他白了头还不够。
凭什么他还好好活着,可那样好的公主、惦记着百姓性命、军营将士安危的公主却没了。
凭什么!
可素月到底没说什么。
一来是没有这个必要,二来是没这个资格。
她来找萧楚河,只是为了告辞。
她道:“玥熹公主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,即日,我便带着公主的东西回京。往后,镇北王便在北疆,好好守着吧。”
玥熹被蛮夷人绑走,最后坠崖的消息已经传到京都。
帝王的消息也在今日传来。
得知玥熹离世,今上震怒且心碎。
这是他与发妻老来得来的小公主,在京都他是捧着含着,生怕小公主受到半点委屈。
却不想,竟惨死北疆。
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但萧楚河到底是陪他征战疆场的兄弟,他也不可因这儿女情仇,把他的王位剥了。
他只能下旨,让镇北王此生不得入京。
否则,斩立决!
这还是得知玥熹离世消息传来的结果。
若是再等几天,知晓玥熹是因为姜浅吟才死的,只怕是……
但这些,便不是素月去担心的。
她巴不得萧楚河再惨一些。
她甚至不希望萧楚河轻易死去。
最好是流放北疆最穷苦的地方,缺了胳膊断了腿,余生都日日夜夜受折磨。
如此,才算是真正的报应。
素月在心中想着,拿着玥熹早早就打包好的行李,打马离疆。
她没有接回她的小公主。
但她想,若是小公主还在,应该就是这样。
拎着她不多的衣物,与她翻身上马。
就此离开。
启程时,军营许多人来送她。
他们说了许多。
有说对不起玥熹的,因为姜浅吟的缘故,他们军营里的汉子看不起那娇滴滴的女人,觉得他们就是碍事。
加之玥熹从前未曾上过战场,只在军营里照顾伤患,所以从心底就对她存了偏见。
可如今再想想,难道玥熹救的人少了吗?
她在军中三年,可是没有尽心尽力?
可他们却在她死后,才挪开这些偏见。
才意识到,原来一个瘦弱的军医,在军营里是如此重要。
何况,又不是玥熹不愿意跟着他们入疆场的。
是萧楚河的命令。
再说了,她可是大昭的公主。
能来军营与他σσψ们一起吃苦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可那样好的公主,还是不见了。
除了这些人,还有些是不曾骂过玥熹,真心来感谢玥熹的。
以及虎跃关一役,他们也是由衷感激。
北疆孩童都知晓虎跃关的重要性,他们军营里的如何不知晓呢?
正是知晓,才明白这封回京的信,有多重要。
但素月一个人也没有理会。
她恨这些人。
倘若不是送出那封信,她早就把小公主带回家了。
这些人的死活,与她何干?
她只是公主一人的暗卫,没有公主那些家国大义。
她自私自利。
她只想要公主好好活着。
若是早知晓会是这样的结果,她绝不会把小公主留在北疆。
但木已成舟,事成定局。
她无力改变什么。
往后,她大概会带着小公主送给她的玉雕,走遍大昭。
她还记得,小公主在及笄时许下的愿望。
一愿,大昭国泰民安,她能游遍大昭;
二愿,父皇母后康健,万岁千岁;
三愿,萧楚河喜欢她一点点吧。
……
番外:
萧楚河没料到自己还有回京的机会。
自玥熹离世后,京都便传来消息,命他此生镇守北疆,不得离开一步。
他知晓,这已经是皇兄最大的宽恕。
他也已经做好,余生在悔恨里,孤独一生的准备。
他日日夜夜都在做噩梦。
梦到上辈子,玥熹的惨死。
还有在死后,又遭遇姜浅吟背叛的惨状。
他在梦里看到,那个自己不得善终的结局,痛快极了。
他只恨,怎么没有更惨些。
竟然让他轻易就死了。
可醒来后,怅然若失。
两辈子,他都失去了玥熹。
萧楚河不明白皇兄让他回京是何意。
只听闻,京都有位公主要成亲了。
他想,若是玥熹活着,按照素月离开前说的,她应该也嫁给了一个合适的人,有一场声势浩荡的婚礼。
而不是如上辈子那般,被万人唾骂。
被他毁尽名声。
被皇室除名。
萧楚河到底是回京了一趟。
他太想念玥熹了。
北疆这里,没有一点她的东西。
所有一切,都被素月带走。
曾经她写给自己的诗词,偷偷给自己画的画像,早被她一火炬之!
倘若早知道,当初他绝不会那样对玥熹说话。
绝不会让她……把什么都烧了。
他想回京,回到自己在京都的镇北王府。
那里有小公主长大的痕迹。
有他昔年给她做的秋千,有他给她买的各种衣裙,有她为他雕的玉雕……
有好多好多他们的回忆。
他想回去看看。
萧楚河回京之后,才知晓要成亲的公主是谁。
是跌入悬崖被人所救的玥熹。
如今封号安宁公主。
她要嫁的驸马,是在山谷里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采药猎人。
安宁公主坠崖后失去记忆,被人所救,对方清白照顾她多年,终于互通心意。
最后公主恢复记忆,带着驸马回到京都。
帝王大喜,大赦天下。
改公主封号,立公主府。
如今京都的茶楼戏文,全都在唱公主的戏文。
有公主在边疆治病救人、公主送信回京、公主与蛮夷斗智斗勇……这最最最最重要的一出戏,自然是公主与驸马。
“这驸马真是命好,听说在战场上杀过人,村里人都害怕,不敢把好姑娘许配给他,没想到竟然娶了公主。”
“可不是,听说比公主大九岁呢,没料到竟然抱得美人归!”
“可见啊,这是天赐的姻缘!大九岁又如何,这是在等着我们安宁公主呢!”
那年,公主与驸马的佳话传遍大昭。
那日,万人空巷,只为目睹公主婚事浩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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