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的侯门悍妻(侯门世子妃简红装)
echoshi 2026-04-01 04:32 20 浏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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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天,侯府那边传来消息:柳如眉被送走了。
说是送去城外的庄子养病,什么时候回来,谁也不知道。
街坊们议论纷纷,说什么的都有。有的说她勾搭侯爷被世子发现了,有的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不是世子的,还有的说她是被侯夫人赶走的。
真相如何,没人知道。
我只知道,谢衍又来了。
这回是白天,他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,像个普通人家出来的,站在我家门口,规规矩矩地敲门。
碧桃开的门,一看见他,愣了半天。
“世子?”
“我来看看阿沅,”他说,“方便吗?”
我在院子里听见了,放下手里的针线,说:“进来吧。”
谢衍走进来,手里拎着个包袱。
阿沅正在天井里玩泥巴,一看见他,立刻跑过去:“爹爹!”
谢衍蹲下来,把她抱起来。
阿沅搂着他的脖子,叽叽喳喳地说:“爹爹,你看我种的花!开了好多!”
谢衍看了看那几盆花,说:“真好看。”
阿沅得意极了,拉着他的手给他看这看那。
我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父女俩。
谢衍陪阿沅看花,陪阿沅玩泥巴,陪阿沅蹲在地上看蚂蚁。他把带来的包袱打开,里面是几件新衣裳,都是小孩子穿的,料子好,绣工也细。
阿沅高兴得不得了,当场就要换上。
周嬷嬷带她进去换衣裳,院子里就剩我和谢衍两个人。
“谢谢你,”我说,“那些东西……”
“别说了,”他打断我,“是我应该的。”
我们俩站在那里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半晌,他说:“柳氏的事,你都听说了吧?”
我点点头。
“这些年在侯府,有些事,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解释,”我说,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谢衍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清浅,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问:“你愿意……让我经常来看看阿沅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要打扰你,”他赶紧说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想多陪陪她。这些年我对不起她,我想……”
我看着他,心里头软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
谢衍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你是她爹,”我说,“来看看她,应该的。”
谢衍站在那里,眼眶有些红。
“谢谢你,清浅。”
那天他走的时候,阿沅拉着他的衣角不让走。他蹲下来哄了半天,答应过几天再来,阿沅才放开手。
我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走远。
周嬷嬷在旁边说:“姑娘,世子变了好多。”
我没说话。
是啊,他变了好多。
可是这个“变”,是真的吗?
从那以后,谢衍隔三差五就来看阿沅。
有时候带些点心,有时候带些小玩意儿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是来陪阿沅玩一会儿。
阿沅高兴得跟什么似的,每次他来之前都要换上新衣裳,在门口等着。
周嬷嬷说:“姑娘,世子这是有心了。”
我没吭声。
碧桃说:“姑娘,您说世子是不是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跟您……复合?”
我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复合?
哪有那么容易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,转眼就到了秋天。
这天谢衍又来了,陪阿沅玩了一会儿,忽然对我说:“清浅,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我看他神色郑重,知道是有正事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我想把世子之位让出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谢衍看着我,认真地说:“这个世子,我不想当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谢衍说:“这些年在侯府,我什么都做不了主。爹的事,娘的事,府里的事,没有一件我能说了算的。我就跟个摆设似的,空有个世子的名头,实际上什么都不是。”
我听着,没打断他。
“我一直在想,这辈子就这么过了?等到爹没了,我袭了爵,当了侯爷,然后呢?还不是一样?事事都要听别人的,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:“清浅,我想当一回自己。”
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这个站在我面前的男人,跟以前那个谢衍好像不是同一个人。
以前的谢衍,高高在上,冷冰冰的,对什么事都无所谓。
现在的谢衍,眼里有光了,说话有劲了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
“你想好了?”我问。
“想好了,”他说,“等侯府的事定了,我就跟爹说。”
那天晚上,我又没睡着。
我想谢衍说的话,想他的眼神,想他这几个月的变化。
周嬷嬷说得对,他变了好多。
可是这个变,是因为什么?
是因为我?
是因为阿沅?
还是因为他自己终于想通了?
我不知道。
谢衍要辞世子的事,到底没辞成。
侯爷知道了,气得摔了茶杯,骂他没出息。侯夫人哭天抹泪,说他要是不当世子,她就去死。
谢衍被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他来找我,坐在院子里,闷闷地喝酒。
“清浅,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喝了一口酒,说:“我不想回那个家了。一回去就憋得慌。可是我能去哪儿?我要是真的辞了世子,侯府的名声就毁了,爹娘的脸往哪儿搁?”
我说:“那你就不辞了?”
“我不知道,”他摇摇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那天他喝了很多酒,说了很多话。
说他小时候的事,说他怎么被逼着读书习武,说他怎么在侯府里长大,说他娶我的时候其实挺高兴的,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。
“清浅,”他醉醺醺地看着我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碰柳氏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因为我嫌弃,”他说,“我知道她跟爹的事,我心里膈应。可是我不能说,说了就是忤逆不孝。我就只能……只能把她晾在那儿。”
他趴在桌上,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清浅,我后悔了……真的后悔了……”
我坐在旁边,看着他趴在桌上的样子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阿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,看见她爹趴着,跑过去推他。
“爹爹,你怎么睡着了?”
谢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看见阿沅,笑了。
“阿沅……”
阿沅拉他的手:“爹爹,起来,我带你去看我种的花。”
谢衍被她拉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天井那边走。
我跟在后面,看着他们父女俩的背影。
心里头忽然有些软。
那天晚上,谢衍没走。
他醉得太厉害了,走不动,我也不能让他睡在大街上。
周嬷嬷收拾了厢房,让他在那儿歇下。
第二天一早,我起来的时候,他已经醒了,坐在院子里,跟阿沅一起看蚂蚁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融融的。
阿沅趴在他旁边,指着地上说:“爹爹你看,这只蚂蚁好大!”
谢衍说:“这是蚂蚁王后。”
“什么是王后?”
“就是蚂蚁们的娘。”
阿沅想了想,问:“那蚂蚁王后去哪儿了?”
谢衍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我端着茶走出来,说:“阿沅,吃早饭了。”
阿沅跑过来,拉着我的手说:“娘,爹爹说那只大蚂蚁是王后,可是王后去哪儿了?”
我说:“王后在蚂蚁窝里,不出来。”
阿沅恍然大悟,又跑回去看蚂蚁了。
谢衍站起来,看着我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清浅,昨晚……”
“没事,”我说,“喝醉了而已。”
他站在那里,搓了搓手,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阿沅在那边喊:“爹爹快来!蚂蚁搬家了!”
谢衍看了我一眼,我点点头。
他跑过去,跟阿沅一起蹲在地上,继续看蚂蚁搬家。
我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。
阳光真好啊,暖暖的,照得人心里都软了。
那天吃过早饭,谢衍要走。
阿沅拉着他不让,眼泪汪汪的。他哄了半天,说下次再来,阿沅才放开手。
我送他到门口。
他站在门槛外面,看着我,说:“清浅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看阿沅,谢谢你昨晚……让我留下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站了一会儿,终于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走远,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话:我后悔了,真的后悔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很久。
冬天来得很快。
槐树胡同的槐树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。
阿沅的棉袄小了,我给她做了新的,红色的,领口缝了一圈白兔毛,衬得她的小脸红扑扑的。
谢衍来得更勤了。
三天两头就来,有时候带着东西,有时候空着手。来了就陪阿沅玩,陪她堆雪人,陪她在院子里疯跑。
周嬷嬷说:“姑娘,世子这是真的把心放在这儿了。”
我没吭声。
碧桃说:“姑娘,您要是想回去,咱们就回去呗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回去?回哪儿去?
侯府不是我的家,从来都不是。
可是谢衍……
我承认,这几个月,我对他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了。
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,也不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恨。就是……就是有些心疼他。
心疼他被夹在中间的为难,心疼他一个人在侯府里撑着的苦,心疼他想当自己却当不了的难。
这天他来了,脸色不太好。
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:“我爹病了。”
我一愣。
“什么病?”
“大夫说……不大好。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来,低着头,闷闷地说:“清浅,我爹要是没了,我就得袭爵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不想当这个侯爷,”他说,“可是不当不行。那是我的责任。”
责任。
这个词压了他多少年?
从小,他是世子,要担起世子的责任。娶了我,要担起丈夫的责任。当了爹,要担起父亲的责任。现在侯爷要没了,他又要担起侯爷的责任。
他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?
“谢衍,”我说,“你想怎么办?”
他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里有些迷茫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那天他坐了很久,没怎么说话,就是陪着阿沅玩。
临走的时候,他忽然回头看着我。
“清浅,要是我真的袭了爵,你……你愿意回去吗?”
我愣住了。
他没等我回答,就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。
雪又下起来了,纷纷扬扬的,落在我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
周嬷嬷出来给我披衣裳,轻声说:“姑娘,您是怎么想的?”
我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胡同,说:“嬷嬷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谢衍再来的时候,是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他穿着孝服,站在门口。
我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侯爷没了。
我让他进来,周嬷嬷给他倒了茶,他没喝,就坐在那儿,不说话。
阿沅跑过来,看见他的衣裳,问:“爹爹,你穿这个做什么?”
谢衍摸摸她的头,说:“阿沅乖,爷爷没了,爹爹在给爷爷戴孝。”
阿沅眨眨眼睛,不太明白。
我让周嬷嬷带阿沅出去玩,屋里就剩我和他两个人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前天夜里,”他说,“走得很安详。”
我没说话。
谢衍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雪,说:“清浅,我袭爵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从现在起,我是镇南侯了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我,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他对不起我,对不起我娘,对不起……你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谢衍说:“我爹说,这些年,他做了很多错事。最错的一件,就是把柳氏塞给我。他说他知道委屈了你,可他没办法。”
我听着,没说话。
“清浅,”谢衍看着我,“我爹没了,柳氏也送走了。侯府里现在就剩我跟我娘。我娘……她也变了,不再像以前那样了。你要是回去,她不会再为难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谢衍,你这是……在求我回去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院子里白茫茫一片。阿沅堆的那个雪人还在,胡萝卜做的鼻子歪了,看起来滑稽得很。
“谢衍,”我背对着他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真的知道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走,是因为我在那个家里,从来没让你觉得自己是家人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他说对了。
“你嫁进来那年,我才二十二,”他说,“我什么都不懂。我以为娶了媳妇,家里多个人,就是这么回事。我没想过你需要什么,没想过你过得好不好,没想过你一个人待在那个府里,会不会孤单。”
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他坐在那里,双手握着茶杯,低着头。
“后来柳氏进门,我更顾不上你了。我以为你在那儿,反正就在那儿,不会走的。我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你会离开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我,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走了以后,我才知道难受。我才想起来,这些年你做过什么,你对我多好。可是……可是太晚了,是不是?”
我看着他,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谢衍,”我说,“你还记得那个香囊吗?”
他愣了一下:“记得。”
“那里面装的是什么?”
“合欢花的种子。”
“合欢花的种子,十年了,早就死了。”我说,“就算种下去,也发不了芽,开不了花。”
谢衍的脸色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我看着他,心里头有些疼。
不是心疼他,是心疼那个十八岁的自己。
那个满心欢喜嫁进侯府的姑娘,那个以为能跟他过一辈子的姑娘,那个在合欢花种子里许下心愿的姑娘。
她早就死了。
这十年,她一点点地死了。
如今站在这里的沈清浅,是另一个人。
“谢衍,”我说,“你回去吧。”
他的眼眶更红了。
“清浅……”
“我没办法回答你,”我说,“至少现在不行。你让我想想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我,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最后他只是点点头,说:“好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。
雪花一片片地落下来,落在他踩过的脚印上,很快就盖住了。
那天夜里,我又没睡着。
阿沅睡在我旁边,小手攥着我的衣襟,睡得很沉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簌簌的,落在窗棂上,落在屋檐上。
我翻来覆去地想谢衍说的话。
他说他后悔了。
他说他知道错了。
他说他想让我回去。
可是回去,真的能回到从前吗?
不,不是回到从前,是重新开始。
他变了,我也变了,侯府也变了。柳氏走了,婆母变了,他是侯爷了,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主的世子了。
可是……
可是我害怕。
我害怕回去以后,一切又变成老样子。我害怕那些委屈、那些心酸、那些无眠的夜,再来一遍。
我经不起了。
阿沅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着了。
我看着她小小的脸,心里头忽然定了下来。
我不是一个人了。
我有阿沅。
不管我做什么决定,都要先替她想。
第二天一早,雪停了。
我起来扫雪,扫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看见门槛上放着个东西。
是一封信。
我拿起来,拆开。
是谢衍写的。
信很短,只有几句话:
“清浅,我不逼你。你想多久都行。我欠你的,这辈子还不完,那就慢慢还。你什么时候想通了,什么时候告诉我。我等。”
落款是:谢衍。
我把信收起来,揣进怀里。
抬头看天,雪后的天蓝得透亮,太阳明晃晃的,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眼睛疼。
阿沅跑出来,拉着我的手说:“娘,我们去堆雪人!”
我说:“好。”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谢衍还是常来,不过不提让我回去的事。来了就是陪阿沅玩,帮我干点力气活,有时候还留下来吃顿饭。
周嬷嬷对他客气多了,碧桃也敢跟他开玩笑了。
他好像真的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爷,倒像个普普通通的男人,会笨手笨脚地帮阿沅扎风筝,会在厨房里帮周嬷嬷烧火,会在我做针线的时候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地看。
阿沅越来越黏他,每次他走都要哭一场。
这天他来的时候,带了个食盒,说是城里新开的点心铺子买的,让阿沅尝尝。
阿沅吃得满嘴是渣,高兴得直转圈。
他坐在我旁边,忽然说:“清浅,有件事我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娘……她想见见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周氏要见我?
“她知道我常来看阿沅,也知道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想当面跟你道歉。”
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周氏,那个高高在上的婆母,那个从来没正眼看过我的女人,要跟我道歉?
“她说了,以前是她不对,对不住你,”谢衍说,“她不敢求你原谅,就是想当面说一声。”
我没说话。
谢衍看着我,眼里有些期待,又有些忐忑。
“你不用勉强,”他说,“不想去就不去。我就是……就是替她传个话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头软了一下。
这个男人,是真的在变。
他在学着体谅我,学着尊重我,学着不逼我。
“让我想想,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我想了很久。
周氏要见我,我去还是不去?
去了,意味着什么?不去,又意味着什么?
我想起那十年,她怎么对我的,怎么对阿沅的。那些委屈、那些心酸,一下子都涌上来了。
可是我又想起谢衍说的话:她变了,想当面道歉。
我叹了口气。
人都会变。
谢衍变了,周氏变了,我也变了。
也许,我该给彼此一个机会。
三天后,我去了侯府。
谢衍来接的我,一路上没怎么说话,就是偶尔看我一眼,又赶紧挪开视线。
马车停在侯府门口。
我下了车,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三个月前,我从后角门灰溜溜地离开。三个月后,我从正门走进去。
门房看见我,愣住了,半天才喊出声:“夫……夫人回来了?”
我没说话,跟着谢衍往里走。
一路上的丫鬟小厮,看见我都是同样的表情:愣住,然后赶紧行礼。
我走过花园,走过书房,走到正院门口。
周氏站在廊下,等着我。
她老了很多。
头发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了,背也驼了。看见我,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清浅……”
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,没说话。
周氏走过来,走到我面前,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我吓了一跳。
“婆母,您这是干什么?”
周氏跪在地上,拉着我的手,眼泪流了满脸。
“清浅,我对不起你……这些年,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我看着她,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这个跪在我面前的女人,是那个折磨了我十年的人。是她把阿沅赶到后罩房,是她对我冷言冷语,是她从来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。
可是现在,她跪在我面前,哭着说对不起。
“婆母,您起来。”
“不,你让我跪着,”周氏说,“这些年我做了太多错事,我对不住你,对不住阿沅。我知道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我看着她,眼眶也有些酸。
“您起来说话。”
我把她扶起来,扶进屋里。
那天,周氏跟我说了很多话。
说她年轻时候的事,说她嫁进侯府受的委屈,说她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她说她嫉妒我,因为我有真心爱我的爹娘,因为她从来没有。
她说她恨我,因为我比她年轻,比她漂亮,因为她儿子喜欢我。
她说她把对侯爷的气撒在我身上,因为她不敢恨他,只能恨我。
说着说着,她又哭了。
“清浅,我不求你原谅,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我坐在那儿,听着她的话,心里头的那些结,好像慢慢松开了。
不是原谅。
是放下。
放下那些恨,放下那些怨,放下那些没完没了的委屈。
为了我自己,也为了阿沅。
从侯府回来,我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。
周嬷嬷进来问我怎么样,我说:“婆母变了。”
周嬷嬷叹了口气:“人哪,不到那一步,不知道悔。”
我没说话。
碧桃跑进来,说阿沅在院子里摔了一跤,哭着呢。
我赶紧跑出去,看见阿沅坐在地上,膝盖磕破了皮,哭得哇哇的。
谢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正蹲在她旁边,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。
“阿沅不哭,爹爹在呢。”
阿沅看见我,哭得更凶了:“娘——”
我跑过去,把她抱起来,哄了半天,她才不哭了。
谢衍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们。
“清浅,对不起,我刚才没看好她……”
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“没事,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。”
谢衍愣了一下,也笑了。
那天晚上,谢衍留下来吃饭。
周嬷嬷做了一大桌子菜,比过年还丰盛。阿沅坐在谢衍旁边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一会儿要他夹这个,一会儿要他夹那个。
我看着他们父女俩,心里头忽然涌起一阵暖意。
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吗?
一个家。
一个有丈夫、有女儿、有烟火气的家。
吃完饭,谢衍帮周嬷嬷收拾碗筷。我坐在廊下,看着天边的晚霞,红彤彤的,好看得很。
阿沅跑过来,趴在我腿上,仰着小脸问我:“娘,爹爹以后天天都来吃饭吗?”
我摸摸她的头:“阿沅想爹爹天天来吗?”
“想!”阿沅用力点头,“爹爹在,娘就笑,我喜欢娘笑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这孩子,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谢衍收拾完,走出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清浅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。
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里有光,柔柔的,亮亮的。
“阿沅问你,以后天天来吃饭吗?”
他愣住了,看看阿沅,又看看我。
“可以吗?”
我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谢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那我明天还来!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阿沅睡在我旁边,小手攥着我的衣襟,睡得香香的。
我想起今天发生的事:周氏跪着跟我道歉,谢衍笨手笨脚地哄阿沅,阿沅趴在我腿上说的话。
心里头那些结,好像一个个都松开了。
不,不是原谅。
是放下。
放下那些恨,放下那些怨,放下那些没完没了的委屈。
为了我自己,也为了阿沅。
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,照进来,落在阿沅的小脸上。
我摸摸她的头,在心里说:阿沅,娘给你一个家,一个有爹爹的家。
第二天,谢衍果然又来了。
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,有给阿沅的,有给我的,还有给周嬷嬷和碧桃的。
周嬷嬷笑得合不拢嘴,碧桃偷偷跟我咬耳朵:“姑娘,侯爷这是真上心了啊。”
我没说话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。
谢衍天天来,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,有时候留下来吃饭。慢慢地,他开始在这儿过夜,睡在厢房里。
周嬷嬷收拾屋子的时候,小声嘀咕:“姑娘,侯爷这天天往这儿跑,也不是个事儿啊。”
我知道她的意思。
他一个侯爷,天天住在外头,像什么话?
可是我没开口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是在等他开口求我回去?是在等自己想通?还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?
阿沅不管这些。她最高兴,每天睁开眼睛就问:“爹爹来了吗?”
这天谢衍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看。
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什么。
可是晚上吃饭的时候,他吃得很少,话也不多。
阿沅问他:“爹爹,你不舒服吗?”
他笑了笑,说:“没有,爹爹在想事情。”
那天晚上,他没走。
我躺在床上,听见厢房那边有动静,翻来覆去的,好像一直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我起来的时候,他已经坐在院子里了。
“谢衍。”
他回过头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朝里有人参我。”
我一愣。
“参什么?”
“说我宠妾灭妻,”他苦笑一声,“说我把原配逼走,纵容妾室,有失体统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宠妾灭妻。
纵容妾室。
这些罪名,随便哪一条,都够他喝一壶的。
“柳氏的事,外面都传遍了,”他说,“参我的人说,我管不好内宅,闹出这样的事,没资格当这个侯爷。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坐在那儿,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。
“清浅,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。可是……可是他们把你扯进来了。”
“把我?”
“他们说你善妒,容不下妾室,所以才被休弃。还说你和离之后,还跟我……不清不楚。”
我站在那里,半天没说话。
善妒。
容不下妾室。
被休弃。
这些词,一个一个砸在我心上,砸得生疼。
“清浅,”谢衍抬起头看着我,“对不起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有些心疼他。
他才是那个最难受的人。
爹刚死,爵位刚承袭,就被人参了一本。罪名还跟他最不愿意提的事有关。
“谢衍,”我说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那天谢衍走了,说要回去处理这事。
阿沅追到门口,拉着他的衣角不撒手。他蹲下来哄了半天,说下次来给她带好吃的,阿沅才放开。
我站在廊下,看着他走远。
周嬷嬷走过来,叹了口气:“姑娘,这事儿不小啊。”
我知道。
宠妾灭妻,在朝里是大罪。轻则罚俸,重则降职。要是有人死咬着不放,说不定连爵位都保不住。
可是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?
我是那个“善妒”的原配,是那个“容不下妾室”的毒妇,是那个“被休弃”的下堂妇。
就算我什么都没做,就算我是被冤枉的,可是在外人眼里,我就是那个样子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阿沅睡在旁边,小小的手攥着我的衣襟,睡得香香的。
我看着她的脸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谢衍要是真的被夺了爵,阿沅怎么办?
她是侯府的姑娘,是谢家的女儿。要是谢衍没了爵位,她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不,她本来就是什么都不是。
在侯府的时候,没人拿她当嫡女看待。如今谢衍被参,她更是……
我心里头翻涌着,乱成一团。
第二天一早,我做了个决定。
我要回去。
不是为了谢衍,是为了阿沅。
她需要一个名分,需要一个家,需要一个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身份。
就算那个家曾经让我痛苦过,可是为了她,我愿意再试一次。
周嬷嬷听了我的决定,愣了半天,然后叹了口气:“姑娘,您想好了?”
我说:“想好了。”
“不为别的,就为阿沅?”
“就为阿沅。”
周嬷嬷看着我,眼眶有些红:“姑娘,您长大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
是啊,我长大了。
不再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,一心只想着情情爱爱。
我是娘了。
我要替阿沅着想。
我没告诉谢衍,自己去了侯府。
门房看见我,赶紧往里跑。不一会儿,周氏就迎了出来。
“清浅,你怎么来了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说:“婆母,我想跟您说件事。”
周氏愣了一下,把我拉进屋里。
我把我的想法跟她说了。
周氏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哭了。
“清浅,你是个好孩子,”她拉着我的手,“是我们谢家对不住你。”
我说:“婆母,我不是为了谢衍,是为了阿沅。”
周氏点点头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那天我跟周氏说了很多话。
说阿沅小时候的事,说她在后罩房怎么长大的,说她有多想有个爹爹,有多想要一个完整的家。
周氏听着,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是我不好,”她说,“是我这些年……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。”
我没说话。
周氏擦干眼泪,看着我,认真地说:“清浅,你要是回来,我保证,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从侯府出来,我直接去了谢衍那儿。
他正在书房里,对着满桌的文书发愁。看见我,愣住了。
“清浅?你怎么……”
我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谢衍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回来,不是为了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是为了阿沅。她需要一个家,需要一个名分。你要是真的想补偿我们娘俩,就给我一个家,一个堂堂正正的家。”
谢衍站在那里,看着我,眼眶一点一点红了。
“清浅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完,”我打断他,“我愿意回去,可是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,你说。”
“第一,阿沅要养在我身边,谁也不能把她带走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二,以后府里的事,我要说了算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三,”我顿了顿,“你要对我好,真心实意的好。”
谢衍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泪光。
他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,看着我,认真地说:“清浅,我对天发誓,这辈子,一定对你好,对阿沅好。要是做不到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”
我看着他,眼眶也有些酸。
“行。”
正月十八,宜嫁娶,宜入宅。
我带着阿沅回了侯府。
谢衍亲自来接的,穿得整整齐齐,站在门口等着。阿沅一看见他,就跑过去往他身上扑。他抱着阿沅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周氏站在院子里,看见我进来,迎上来,拉着我的手。
“清浅,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。”
我点点头,叫了一声“婆母”。
她的眼眶红了,赶紧拿帕子擦。
阿沅从谢衍怀里挣下来,跑到周氏面前,仰着头看她。
“祖母。”
周氏愣了一下,然后蹲下来,把阿沅抱进怀里。
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”
我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这曾经是我最恨的地方,这曾经是我最想逃离的家。
可是现在,我回来了。
不是为了谢衍,不是为了周氏,是为了阿沅,也是为了我自己。
那天晚上,谢衍在正院摆了酒,说是给我接风。
府里的人都来了,丫鬟小厮站了一院子。周氏坐在上首,谢衍坐在我旁边,阿沅坐在我怀里。
谢衍举杯,对着满院子的人说:“今天是夫人回来的日子,以后这府里的事,都听夫人的。谁要是敢不敬夫人,就是不敬我,不敬侯府。”
下人们齐声应道:“是。”
我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这个男人,是真的在变。
那天晚上,阿沅睡在我们中间。
她一会儿搂着我,一会儿搂着谢衍,高兴得睡不着。
“娘,我们以后天天这样吗?”
我说:“对,天天这样。”
“爹爹,你明天还陪我们吗?”
谢衍说:“陪,天天陪。”
阿沅心满意足地笑了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我躺在那儿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又大又圆,跟那天晚上一样。
谢衍的手伸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
我没挣开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谢衍被参的事,后来不了了之。他上书自辩,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柳氏的事瞒不住,但错不在他,圣上只是申斥了几句,罚了半年俸禄,就算了。
周氏真的变了,对阿沅好得不得了,天天让厨房做阿沅爱吃的点心,亲自给她做衣裳。
阿沅成了侯府的小祖宗,谁见了都要哄两句。
谢衍也变了,每天处理完公务就回来陪我,陪阿沅。有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在花园里散步,有时候在屋里看书说话。
我坐在廊下做针线,他就在旁边看书。阿沅在院子里疯跑,一会儿跑过来问这个,一会儿跑过来问那个。
日子平平淡淡,却也暖暖和和。
那天傍晚,太阳落山了,天边烧着晚霞,红彤彤的,好看得很。
阿沅跑累了,趴在我腿上,仰着小脸问我。
“娘,你还爱爹爹吗?”
我的手顿了顿。
谢衍坐在旁边,手里的书没动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我看着阿沅那双清澈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阿沅,你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娘这辈子,就爱过一个人。”
阿沅眨眨眼睛:“谁呀?”
我低下头,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你呀。”
阿沅咯咯笑起来,从我腿上爬下去,跑到谢衍面前。
“爹爹,娘说她爱我!”
谢衍把她抱起来,笑着说:“那爹爹呢?”
阿沅歪着头想了想:“爹爹也爱!爹爹最爱我!”
谢衍笑了,抱着她转圈。
阿沅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,清脆脆的,好听极了。
我坐在廊下,看着他们父女俩,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镀成了金色。
真好。
窗外的晚霞渐渐淡了,月亮升起来,又大又圆。
阿沅玩累了,在我怀里睡着了。谢衍走过来,坐在我旁边,轻轻揽着我的肩膀。
“清浅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回来。”
我看着天上的月亮,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在我耳边轻轻说:“往后,我护着你。”
我偏过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里有光,柔柔的,亮亮的,映着月亮的光。
我没说话,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夜风轻轻吹过来,带着院子里的梅花香,凉凉的,甜甜的。
阿沅在我怀里动了动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熟了。
我搂紧她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今晚的月亮真好。
又大,又圆。
【全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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