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家娇女之食香满园(农家娇女之食香满园全文免费阅读)
echoshi 2026-03-30 10:22 16 浏览
第 1 章:意外纠葛
仲春午后,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上,园内花枝轻颤,暖风裹着草木清香漫过回廊。
可温府花园深处那座两层小楼里,却透着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喘息,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紧张交织。
起初姜瑾茉还拼命挣扎,可纤细的手腕被男人牢牢反扣在背后,那掌心的力道沉得惊人,让她半点也挣不脱。
直至一切落幕,她屈辱地闭紧双眼,银牙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片刻后,身后的钳制终于松开。
姜瑾茉指尖微微发颤,强忍着身体的酸楚,弯腰拾起散落在榻边的衣衫,一件一件,缓慢而僵硬地穿回身上。
整理好衣襟的瞬间,胸中翻涌的愤懑再也按捺不住,她猛地转过身,想要看清这轻薄自己的人究竟是谁。
可当视线落在榻上男子的面容时,她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都漏了半拍 —— 温清珩?怎么会是他?
那可是温阁老的独子,常年伴在天子身边的近臣。十八岁高中探花,如今不过二十出头,已官拜大理寺少卿,是整个京城都闻名的少年英才。而她现在的身份,不过是温府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婢女,温清珩这样的人物,是她连仰望都不敢太过张扬的存在。
姜瑾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,却只能逼着自己将那股屈辱与愤怒压进心底。不过是一次身不由己的意外,她不断在心里劝慰自己,这算不得什么。在现代时,她刚和一位俊朗的男友确定关系,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相处,就因突发心脏骤停离世,一睁眼便穿越到了这里。对她而言,所谓的贞洁本就没那么重要,权当是意外遭了场无妄之灾。
再看温清珩,他此刻的状态显然不对,脸色潮红,眼神涣散,分明是被人下了药,此刻正昏昏沉沉地倒在榻上。姜瑾茉暗自叹气,今日也是自己运气太差,误饮了那杯被动过手脚的茶水,才会和他扯上这段荒唐的纠葛。万幸的是,看温清珩这混沌的模样,应该没看清自己的脸。
她不敢从正门离开,忍着身体的不适,轻轻推开窗棂翻了出去。凭借着这几年在温府当差的记忆,她对花园里的路径了如指掌,专挑那些隐蔽的小径快步前行。可走到半路,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想要避让已经来不及了。
姜瑾茉连忙垂低头颅,退到路边。来人经过她身边时,脚步突然顿住,一道带着居高临下冷傲的女声从头顶传来:“你可见过你们家大公子?”
她刻意压低声线,恭敬地回道:“回姜小姐的话,奴婢方才好像瞧见大公子往听雨轩去了。”
“当真?” 姜汐柔的语气里瞬间透出惊喜,话音未落,便提着裙摆匆匆朝花园西侧的听雨轩跑去。
姜瑾茉这才缓缓抬起头。今日温府设了赏花宴,名义上是赏春,实则是为温清珩挑选亲事。而这位国公府的大小姐姜汐柔,正是温夫人属意的人选之一。
不出意外的话,这位姜小姐日后便是温家的少夫人。
既然如此,今日在听雨轩里 “偶遇” 温清珩的,自然该是她才对。
悄悄回到宴席所在的厅堂,姜瑾茉垂着手,安静地侍立在温家三小姐温云芙身后。
温云芙回头扫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地呵斥:“方才去哪儿躲懒了?”
“回小姐,奴婢去了趟厨房,特意让人给您备了一盅鸽汤,补补身子。”
姜瑾茉一边说,一边朝不远处招手,早有伶俐的小丫鬟端着温热的汤盏快步上前。白瓷汤盅里,汤色清亮,浓郁的香气缓缓散开。
作为温云芙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丫鬟,姜瑾茉向来细致周到,不仅摸清了主子的喜好脾性,办事也从不出错,就连府里严苛的嬷嬷都挑不出半分毛病。温云芙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,最终只是皱了皱眉,没再追问。
就在这时,厅外一名小丫鬟脚步匆匆地跑进来,凑到席间一位贵妇人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那位贵妇人立刻起身,笑着对温夫人提议:“今日春光正好,不如咱们移步花园,好好赏赏这满园的繁花?”
温夫人自然没有异议,众人纷纷起身,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。姜瑾茉跟在后面,只觉得双腿隐隐发颤,腰后被磨蹭出的淤伤传来阵阵灼痛,可她脸上却半点异样也没有,举手投足间依旧规矩得体。
随着一行人越走越深,姜瑾茉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—— 这条路,分明是通往听雨轩的,里面此刻正发生着什么,她再清楚不过。
果然,下一秒,前方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。温夫人带着怒容的斥责声更是清晰地传来,声音都有些变调:“你们……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!”
温云芙好奇地踮起脚尖,想要往前凑着看究竟,姜瑾茉却把头埋得更低了。“成何体统!真是…… 真是丢尽了温家的脸!” 温夫人气得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完整。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,那般清雅高贵、风光霁月的模样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撞破这样难堪的场景,她怎么能承受得住?
被喧闹声惊醒的温清珩,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。他皱紧眉头,眼神冰冷地扫过眼前混乱的场面,声音像冰珠落在瓦片上般清脆又寒凉:“母亲还想让众人看到什么时候?”
温夫人这才回过神来,就算再生气,脸色铁青,也不能在宾客面前失了温家的体面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勉强开口请众人先暂且回避。温云芙没能看到里面的情形,又被母亲厉声喝止不准上前,正懊恼地准备转身离开,却听见屋内传来温清珩那熟悉的、毫无温度的声音:“三妹进来。”
姜瑾茉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识地握紧了袖口,疑心自己是不是被温清珩认了出来。
等无关人等都退尽,房门被紧紧关上,温夫人积压在心底的怒意瞬间爆发,像火山喷发般汹涌:“今日是什么场合?你们竟敢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,把温家的颜面都抛到哪里去了!”
温夫人满肚子火气,可碍于姜汐柔国公府嫡小姐的身份,没法直接对她发作。就算姜汐柔行事有失分寸,也轮不到她一个长辈来训斥。
无奈之下,她只能把矛头对准儿子,话语间却处处影射姜汐柔,暗指是她给温清珩下了药。
姜汐柔虽然一直倾慕温清珩,却也绝不肯平白背这个黑锅。她此刻衣衫有些凌乱,发髻也散了几缕,看起来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她掏出手帕捂着脸,哽咽着说:“我…… 我只是想独自找个地方赏赏风景…… 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……” 说到最后,她的哭声陡然拔高,一副受了极大冤屈、泣不成声的模样。
温夫人气得胸口发闷,忍不住反驳:“你赏风景,偏偏赏到我儿子跟前来了?”
她本想说 “赏到榻上去了”,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太过粗鄙,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换成了一句更克制的质问:“听雨轩地处偏僻,姜小姐赏个花,未免走得也太远了些!”
“是你们府上一个婢女给我指的路,她说这里的花开得最好,我才过来的。”
姜汐柔委屈地辩解,绝口不提自己是刻意打听温清珩的行踪,更不会说自己是趁着温清珩还昏沉,主动解了衣衫躺在他身边。
温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,这才想起从进门到现在,温清珩一直没开口说过话。她转头看向儿子,强压着怒火问道:“清珩!你来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温清珩身上的衣衫明显是匆忙披上的,领口松垮地敞着,衣摆拖在地上。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覆着一层清冷的疏离感,整个人的气质像寒冬的霜雪般凛冽。
“今日回府后,我只喝过妹妹递来的那杯桂花茶。”
他语气平淡无波,目光却转向了站在角落里的温云芙。
桂花茶?一直低着头的姜瑾茉,眼睫不易察觉地轻轻颤了一下。宴席开始前,温云芙也曾赏过她一杯桂花茶,当时她没多想,便喝了下去。
“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 温云芙瞬间攥紧了手里的丝帕,声音紧绷,带着几分慌乱,“大哥难道是疑心我?”
温清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既不承认也不否认。温云芙急忙看向母亲,寻求帮助:“娘,您快帮我说说,我怎么可能对大哥做这种事?”
温夫人连忙打圆场:“清珩,你肯定是弄错了。芙儿是你的亲妹妹,你还不信她吗?”
“茶里有没有问题,派人查验一下便知。” 温清珩的声音依旧清冷,没有半分松动。
温云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她打心底里畏惧这位大哥,温清珩自幼就有 “神童” 的名声,天资过人,还特别会洞察人心。她小时候犯过的任何错,都瞒不过他的眼睛,而温清珩对她,也从来没有过寻常兄长该有的温和与疼爱。
“真的不是我!娘,我怎么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大哥?我……” 慌乱之中,温云芙突然想起了什么,一把将站在旁边的姜瑾茉推到前面,“娘要是不信,可以问瑾茉!她也喝了我赏的桂花茶,要是茶有问题,她怎么会没事?”
两道凌厉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姜瑾茉身上,其中一道来自温清珩,沉重又锐利,让她只觉得头皮发麻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第 2 章:身世显露
温夫人向来很看重姜瑾茉,当初也是因为信任她,才把她调到温云芙身边伺候。可面对执掌大理寺刑狱、最擅长看穿人心的温清珩,姜瑾茉心里也没底,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瞒过去。
一旦欺瞒的事败露,不仅温清珩不会放过她,盛怒之下的温夫人,恐怕也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。温家这样的名门望族,绝对无法容忍一个卑微的婢女玷污大公子的名声,哪怕她是被迫的,也不会有好下场。
在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,姜瑾茉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。她微微躬身,始终垂着头,态度恭敬又规矩地回禀:“回夫人、公子的话,奴婢确实喝了小姐赏的桂花茶,当时并未察觉有任何异样。”
听到这话,温夫人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,她看向温清珩,语气带着几分劝说:“清珩,你听见了吧?这怎么可能是芙儿做的事?”
温清珩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既然现在查不清楚,那妹妹就随我去一趟大理寺吧。对了,把你的这个丫鬟也带上。我相信,到了大理寺的牢狱里,没人敢再胡乱说谎。”
温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满:“连自家人的话你都不肯信吗?若是要拿人,那连我也一并带去好了!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门外就传来了两声清晰的叩门声,紧接着,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:“公子,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。”
温清珩不再多言,起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。温夫人急忙出声喝止:“慢着!” 她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姜汐柔,又犹豫地望向温清珩挺拔却冷漠的背影。温清珩性子素来清冷,小时候在宫里长大,长大后又常年待在官署,不仅和嫡亲的妹妹关系疏远,和她这个母亲也不算亲近。
温夫人不敢全权替他做主,可今日这事牵扯到姜家,必须尽快给对方一个交代。她斟酌着开口:“今日姜姑娘的名声因为你受了损害,你……”
“母亲看着处理就好。” 温清珩丢下这句话,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。温夫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。虽说今日这事闹得十分不体面,但只要温家和姜家尽快定下婚约,外面的流言蜚语或许就能平息下去。
她立刻派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到姜府。姜家向来护短,尤其是对姜汐柔这个嫡长女,更是宝贝得不行。听到这样的消息,姜家肯定会立刻派人来讨说法。温夫人只能先尽力安抚姜汐柔,等着姜家的人上门商议。
至于温云芙,没过多久就被温夫人训斥了几句,让她先回自己的院子。回去的路上,温云芙突然停下脚步,状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瑾茉,你说…… 会不会是那个姜汐柔,自己给大哥下的药?”
姜瑾茉依旧保持着恭顺的神色,轻声回道:“奴婢不清楚这些事,不敢随意揣测。”
温云芙转过身,轻轻握住姜瑾茉的手,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:“方才真是太危险了,差一点大哥就误会我了。你也知道的,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?那杯桂花茶,你也喝了,对吧?里面根本就没有加任何东西。”
她的话说得很直白,带着明显的试探,目光却紧紧锁在姜瑾茉的脸上,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。
姜瑾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,嘴角噙着一抹温和又得体的浅笑,语气诚恳地说:“小姐和公子是血脉相连的兄妹,感情深厚。旁人或许还有嫌疑,唯独小姐,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。”
若是之前,姜瑾茉对温云芙是否下了药还存有几分疑虑,那此刻,她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,再清楚不过了。
三年前,姜瑾茉是被温夫人亲自指派到温云芙身边的。温云芙从小被娇惯着长大,性子刁蛮又任性,温夫人实在没办法,便希望姜瑾茉能在一旁多规劝、多帮扶她。表面上看,温云芙似乎很信任母亲派来的人,可实际上,她心里一直带着排斥。
若不是三年前温云芙意外落水,姜瑾茉拼了命把她救了上来,温云芙对她的态度也不会有所转变。当然,那次落水,其实是姜瑾茉精心谋划的。自那以后,她在温云芙身边确实少了不少麻烦,更从温夫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承诺:等温云芙出嫁的时候,就放她离开温府,还给她自由。
拥有现代灵魂的姜瑾茉,根本无法忍受在这种封建尊卑制度下,整天俯首帖耳、任人摆布的日子。万幸的是,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。温云芙小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婚约,如今已经十六岁,出嫁也只是早晚的事。
温云芙试探了一番,见姜瑾茉神色自若,没有露出半点破绽,心里才稍稍放宽。回到院子后,温云芙便说自己身子乏了,想要歇息。姜瑾茉仔细安顿她睡下,又留下新月、新云两个丫鬟在门外守着。这两个丫鬟是温夫人的陪嫁丫鬟,从小就伺候温云芙,在府里的地位比姜瑾茉要高些。姜瑾茉刚到温云芙身边时,没少受她们明里暗里的刁难,后来还是靠着那次 “救命之恩”,才让她们收敛了些,不敢再随意针对她。
刚在温云芙院子的小厨房里盯着下人准备晚膳,主院就派人过来找姜瑾茉了。来的人是温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山雁,脸上带着几分急切:“瑾茉妹妹,这次可得请你帮姐姐一把。”
姜瑾茉温和地问道:“山雁姐姐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 她平日里待人接物向来温和妥帖,做事也公正周全,从不仗着自己是温云芙身边的大丫鬟就欺压其他仆役,因此在府里的仆役中,人缘一直不错。
“还不是姜家那位大小姐闹出来的事!夫人刚把今日的事派人传到姜府,没成想姜家一大家子人,风风火火地全找上门来了,现在正在正厅里,态度强硬地要夫人给个说法呢!老爷已经被人从衙门请回府了,还让人立刻去宫里请公子回来,说要是公子敢不回来,就算绑,也要把他绑回来!” 山雁语速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姜瑾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,问道:“山雁姐姐,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山雁拍了拍自己的额头,懊恼地说:“嗐!瞧我这记性,把要紧事都忘了。妹妹帮我去正厅那边盯着点吧,我怕那些小丫头们一慌,手脚就不利索,再出什么差错。还是妹妹办事,我最放心。看今天这架势,姜家的人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,老爷已经吩咐下去,要备宴留客,厨房那边我得亲自去盯着,才能放心。”
“好,我这就过去。” 姜瑾茉点头应下。这类找她帮忙的事,平日里也时有发生,她为了日后能顺利离开温府,不惹麻烦,向来都是有求必应。
两人并肩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,山雁压低声音,小声跟姜瑾茉念叨:“我看这位姜姑娘,日后怕是真要进咱们温府的门了。你是没瞧见姜家人护短的样子,那气势,简直像是要拆了咱们温府的匾额!”
“我还听说,消息传到姜府的时候,姜夫人正在白云寺给姜姑娘祈福呢。她听说这事,着急忙慌地从山上往下赶,结果不小心崴了脚。就算这样,她还是瘸着腿,气势汹汹地来给姜姑娘撑腰呢!”
姜瑾茉听着,淡淡笑了笑,语气平静地说:“姜姑娘出身尊贵,是国公府的嫡小姐,还是怀宁府裴家的外孙女,从小就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,姜家自然会护着她。”
“就算是这样,也该教她些规矩体统吧?怎么敢做出这种……” 山雁说到一半,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连忙停了下来。
“山雁姐姐。” 姜瑾茉适时打断了她的话,山雁心里一紧,瞬间闭了嘴。主子们的事情,从来都不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能随意议论的,若是被有心人听到,免不了要受重罚。
姜瑾茉在心底冷笑一声:就算和温清珩有牵扯的人是姜汐柔,在旁人眼里,依旧会觉得是她姜汐柔故意设计,想要攀附温清珩。幸好自己当时脱身得快,没让这桩棘手的麻烦沾到自己身上。
抱着这种置身事外的漠然,姜瑾茉踏入了正厅所在的区域。她的职责只是调度在厅外侍奉的仆役,确保她们做事不出差错,厅内的争执与她无关。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,她甚至连朝厅内张望一眼都不敢。
就在姜瑾茉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几个小丫鬟进去更换新茶的时候,厅内突然爆发出一个女子格外激动的声音,带着满满的怒火:“温家如此欺负我姜家的女眷,是觉得我姜家没人了吗?我裴若君绝不同意!这事必须闹到金銮殿上,让你们温家给个公道!我们姜家世代都是功勋之臣,裴家也是百年望族,岂容你们这样轻视!汐柔,我们走!”
话音刚落,一位穿着华丽锦服、眉眼间满是怒气的贵妇,挽着姜汐柔的手,怒气冲冲地从厅内走了出来。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稳,显然那条受伤的腿还没好利索,可这份身体上的不便,丝毫没有削弱她护女的气势。
姜瑾茉正好站在门外的廊檐下,不经意间抬起头,迎面就看到了这一幕。而那位被山雁说成是 “为了女儿几乎不惜拼命” 的姜夫人 —— 也就是姜汐柔的生母裴若君,在看清姜瑾茉面容的那一瞬间,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,脸色骤然变得惨白,失声惊呼道:“你…… 你是人是鬼?!”
她惊惶之下,脚步一个踉跄,竟一脚踩空了台阶,狼狈地摔倒在姜瑾茉面前。可裴若君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,她挣扎着抬起头,脸上满是惊恐,目光死死地锁住姜瑾茉,声音颤抖地追问道:“是不是你?!”
姜瑾茉伫立不动,微微垂首。那双沉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眸,清晰地映出了裴若君失魂落魄的倒影。
倘若她记忆无差,眼前这位锦衣华服、满身贵气的妇人,与多年前那个为三两银子便将年仅五岁的她卖入温府、决绝离去的背影……渐渐重合。
……那难道不就是她,遗落在尘封过往里的——亲生母亲么?
第三章:她才是姜家大小姐
“贵人您瞧瞧,这丫头吃得少、勤快又能干,还分外听话……只求十两……不,八两!五两也使得!您领她回去,为奴为婢,伺候府上便是天大的福气了!”
“您别走啊!三两……三两成不成?签死契!这丫头往后的生死,都由您主家说了算!”
裴若君心头一紧,那些强按着小女孩签下死契的画面骤然清晰。女孩那双眼睛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,仿佛蛰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。
此后经年,裴若君无数次在噩梦中见到这双眼睛,每次惊醒都冷汗涔涔,心悸难安。
一个五岁的稚童,怎会拥有如此可怖的眼神?
不……从她降生那一刻起,就透着不同寻常。旁人家的婴孩,不是哭啼便是笑闹,一派天真烂漫。可她产下的这个女儿,却是不哭不闹,只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眸,寂静地凝望着她。
她卖了她,也怪不得她。
真的怪不得她。
那时节,她自身也快走投无路了,而这个女儿,分明是个怪物……
“你做什么?!”姜汐柔落在后面只顾啜泣,未曾看清原委,只以为是姜瑾茉莽撞撞倒了裴若君,“你这婢子竟敢冲撞我母亲?好大的胆子!”
“怎么回事?”姜国公与二公子姜泽凌闻声疾步上前,关切地将裴若君搀扶起来。
裴若君面色惨白,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,眼神古怪地胶着在姜瑾茉身上。
姜国公眉峰一拧,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姜瑾茉:“你是何人?温府的下人竟这般不知规矩?”
温大人和温夫人也闻声走出。姜瑾茉依礼微屈行礼,语调平静:“回国公爷,是夫人自个儿不慎从台阶滑落。奴婢正要伸手搀扶,国公爷和公子们便到了。”
温清珩尚未归府,姜汐柔此刻也不愿就此离开温家,便刻意扬声道:“分明是你走路不长眼冲撞了我娘!我亲眼瞧见的!”
温夫人心里并不信姜瑾茉会如此莽撞,但眼下也不好偏袒,只得沉声呵斥:“瑾茉!还不认错?!”
二公子姜泽凌脸色骤沉,冷声道:“温夫人,贵府的奴婢不仅粗鄙无礼,还巧言令色!若我娘因此落下什么病根,你们温家担待得起吗?”
这话毫不客气,温夫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。今日温家本就理亏在先,又添了姜瑾茉这档子事,心中对她也生出了几分迁怒,语气愈发严厉:“瑾茉冲撞国公夫人,且不知悔改!罚你到院中跪上三个时辰,再加五十鞭刑!以儆效尤!”
纵然姜瑾茉是温夫人看重之人,终究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奴婢。平息姜家的怒火,才是眼下头等要事。
姜瑾茉死死攥紧拳头,齿尖深陷唇肉,渗出了血珠。
这便是此世道。身为贱籍,生命、尊严,不过是贵人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予夺。是与非,对与错,无关紧要。无人会觉得一个婢女的性命比一盘点心更值钱。
即便她胎穿至此已度过十九载光阴,依然对这一切深恶痛绝。
“诸位何不先问问国公夫人?”一道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倏然插入。
“温公子!”姜汐柔惊喜唤道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温清珩身着绯色朝服,芝兰玉树,沐月而来。步履所及,仿佛晕开一地清辉。
他行至近前,神色淡然地开口:“是否府中婢女冲撞,国公夫人应该最是清楚。”
裴若君半垂着眼睫,依偎在姜国公怀中,此刻竟有些不敢直视姜瑾茉的目光。
姜国公安抚地拍着妻子的后背,声音冷怒:“夫人,你尽管说,是不是这胆大包天的奴婢伤了你?若真是如此,为夫今日定不轻饶!”
京城谁人不知姜国公爱妻如命,他一生唯此一妻,珍若拱璧。从在闺阁中千娇万宠的裴家小姐,到嫁入姜府二十载仍被捧在手心,裴若君的生活羡煞无数人。她生下的儿女,更是姜国公的心头至宝。
姜瑾茉唇角极细微地勾起一丝弧度,眼底掠过讥讽,面上却依旧沉静,不卑不亢:“国公夫人一向慈悲为怀,定能为奴婢做主。奴婢与夫人素不相识,无冤无仇,岂会蓄意冲撞?”
她目光淡淡扫过裴若君。未等裴若君开口,姜泽凌已然暴怒上前,猛地一脚踹在姜瑾茉腰腹之上!
“贱婢!还敢出言威胁我娘?!”姜泽凌目光似剑,戾气逼人。
姜瑾茉闷哼一声,整个人狠狠摔倒在地,蜷缩着身体,剧痛让每一寸骨节都在打颤。
姜——泽——凌!
她浑身抖得厉害,既是疼到了极致,也是恨到了极致。然而她迅速敛下眼底翻涌的杀意,将涌至喉头的腥甜生生咽下,声音嘶哑冰冷:“请国公夫人……为我做主。”她省去了“奴婢”的谦称,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,砸在裴若君耳中,不啻一道惊雷。
“不是她!”裴若君几乎是失声叫出,“不是她!是我自己…我自己没站稳摔下来的!”
“当真?”姜国公犹疑不定,仍冷冷盯着地上的姜瑾茉。
“千真万确!”裴若君唯恐丈夫继续追究,万一这疯丫头不管不顾抖出些什么……她急忙揪紧姜国公的衣袖,“国公爷…我的脚好痛……”
姜国公顿时慌了神,忙将她打横抱起,厉声喝问:“大夫呢?!大夫何在?!”
恰在此时,府中大夫赶到。姜国公抱着妻子匆匆随大夫入了偏厅。姜泽凌看都没看地上的姜瑾茉一眼,紧随其后。姜汐柔本欲留下,目光恋恋不舍地追随着温清珩,但更怕落人口实说不关心母亲,终究咬牙跟了上去。
温夫人嫌姜瑾茉惹出这桩祸事,挥挥手:“既国公夫人心善不追究,这鞭刑便免了。去院外跪足三个时辰,好好反省!若下次再敢如此失态冲撞贵客,休怪我不讲情面!”
“是。”姜瑾茉对温夫人的处置并无意外。即便错不在她,温夫人心中的怨气,总要有个出口。
她缓了片刻,撑着地面艰难站起。腰腹处传来阵阵钝痛,每一次按压都如针扎。
这一脚之仇,她必报!否则,她姜瑾茉枉活一世!
姜瑾茉行至院门外,缓缓屈膝跪下。
初春的青石板寒气刺骨,迅速浸透薄薄的衣衫,冰冷顺着膝盖蔓延全身。
她跪得笔直,一动不动。面色苍白如纸,唇色泛青,脊背却挺如苍松劲竹,又似一柄敛尽锋芒却依旧透着寒光的剑。
温清珩站在偏厅门口,暖融的烛光笼在他身上,耳畔是姜家人关切裴若君的柔声细语。他百无聊赖的目光,却落在了庭院门口那道清瘦身影上。
仅仅是个婢女而已。然而那脊骨不折、宁折不弯的姿态,竟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太和殿外长跪请命的御史风骨。
他眸中掠过一丝兴味,仿佛这沉闷的内宅后院,终于比大理寺的牢狱,多了一点值得探究的趣味。
第四章:那个秘密必须深埋
温府偏厅内。
“大夫!我夫人如何?可有大碍?”姜国公焦灼询问。
大夫收拾好脉枕,答道:“国公夫人这只脚旧伤未愈,又未得休养,故而肿胀加剧。膝腿处的瘀伤,按时敷药,三四日便可消散。”
“那我娘的脚何时能行走如常?”姜泽凌紧接着问。
“好生将养,两三个月应可复原。”大夫回道。
姜汐柔拉着裴若君的手,泫然欲泣:“都怨我,若非为了我的事,娘也不会崴了脚。”
姜泽凌立刻宽慰:“妹妹无需自责!娘最是疼你,眼见你受委屈,娘岂能坐视?”
这番话让姜汐柔眼眶更红,依恋地抱着裴若君的手臂撒娇。见裴若君伤势不重,姜国公长舒一口气:“幸而夫人无恙!你这脚是旧疾,这次万不能掉以轻心了,回府后定要好生静养!这段日子我哪儿也不去,只陪着你。”
夫君深情,儿女承欢,本是人间至乐。裴若君却心神不宁,面上的笑意也显得勉强至极。
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竟会在此处再见姜瑾茉!
这么多年过去,她以为那丫头早已化为白骨。哪里料得到,当年回京途中随手将其卖入的那户人家,竟是温府!
姜瑾茉就在这京城之中!而且……她分明认出了自己!
这可如何是好?绝不能!绝不能让人知晓姜瑾茉才是真正的姜家大小姐!
当年怀着姜瑾茉时,丈夫与两个儿子便对这未出世的女儿珍视异常,早早备下满屋的小衣玩具,只盼着娇女降生。可偏偏天不遂人愿,她回娘家途中遭遇叛军作乱,与姜家护卫失散,重伤之下被一处荒村的农户所救。
姜瑾茉便是在那个简陋的村子里呱呱坠地。
生两个儿子时,她是众星捧月,身边仆妇如云,至亲环绕。而生姜瑾茉,她只身躺在铺着粗糙草席的土炕上,身旁唯有一个粗手笨脚的农妇!她足足煎熬了两天两夜才生下这个孩子,几乎要了她半条性命。
这般从未有过的剧痛与屈辱,让她的眼泪都流干了。若是在府中,自有丈夫温言软语、体贴安慰。可那时,只有无边的孤寂与绝望。
她将这漂泊之苦、屈辱之痛,尽数归咎于腹中迟迟不肯出来的孩子。孩子落地后,她甚至懒得多看一眼。所有在乡下经历的粗鄙、所有吃过的苦楚,都被她算在了这孩子头上。
对姜瑾茉,她心中只有厌憎,从不曾给予一丝一毫的照拂。村里贫苦,收留她的那户人家自己都食不果腹,哪有余粮供养她们母女?
饿到极处时,她曾魔怔一般,伸出颤抖的手,死死捂住那个破布襁褓中小小婴儿的口鼻。直到对上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,才如遭雷击般猛地抽回手,跌坐在地,冷汗如雨。
自那之后,她对这个孩子避如蛇蝎,任其自生自灭。她不知道这孽障是如何活下来的,从哪里寻来一口吃食。
到姜瑾茉五岁那年,她的伤势才勉强恢复,迫不及待想要返回京城。然而身无分文,更没有通关文牒,还拖着这样一个累赘。一路奔波,她终是狠下心肠,将包袱甩掉。
攥着那用女儿换来的三两银子,她才得以重返京城,重回那富贵煊赫的国公府。
回归姜家那日,她悲喜交加,哭倒在丈夫怀中。姜国公与两个儿子自是心疼万分。待他们问及腹中孩子下落时,她只能支吾其词,谎称途中失散。
姜国公父子三人暗地里悲伤了许久。那间曾经堆满可爱小物、寄托了无数期盼的房间,被长久地封闭起来,尘封入过往。
裴若君成了那个“最伤心”的人。姜瑾茉在姜家,成了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。
直到姜汐柔的出现,才渐渐治愈了姜家人心中的创伤。
多年后的今日,她更万万不敢让姜家人知晓当年的真相。
姜瑾茉跪满三个时辰,才撑起身子,慢慢挪回住处。
她扶着冰冷墙壁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。在温府,这样的惩罚对下人而言已算“格外开恩”。素来谨慎的姜瑾茉,也极少受罚。
然而今夜,姜家人践踏的不仅是她的身体,更是她苦苦支撑的尊严。她咽下口中残余的血腥气,胸中的怒火与恨意如岩浆奔涌。
不做点什么,她这口气实在难平!
心中恨意翻腾,行至半途,她又悄然折返。
此刻,姜家与温家已商定了婚约,决定尽快敲定温清珩与姜汐柔的亲事,以平息京中流言。
姜泽凌因温清珩“毁”了妹妹清誉,心中不忿,离席时紧紧跟上了温清珩。
然而他转过一处雕花宝瓶门,却失了温清珩的踪影。他对温府布局不甚熟悉,正踌躇间,恰遇见个提灯的小丫鬟,热心地为他指了路。
他按丫鬟指引的方向,穿过一处小花园,踏上通往别处的木桥。心念着要追上温清珩,脚下便少了几分留神。哪曾想这桥中央断裂了一截木板,夜色朦胧难辨,他一脚踩空,半个身子猛地栽进冰凉的池水里!
“啊!”剧痛伴随着怒骂响起,他面色惨白——那条腿被断裂的木头尖刺生生贯穿,鲜血瞬间染红了周遭的水面!
他强忍着钻心之痛,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,拖着伤腿,一瘸一拐地狼狈而去。
阴影处,姜瑾茉见姜泽凌走远,才转向小丫鬟:“牙欢,今日多谢了。”说着便要从袖中取银。
牙欢慌忙摆手:“瑾茉姐姐折煞我了!往日姐姐帮我许多,今日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“拿着。”姜瑾茉将银子塞进她手中,“回去给你娘抓几副好药,好生调养。”
牙欢眼眶微红。两年前她娘病重,她求告无门反遭管事嬷嬷责打,若非姜瑾茉雪中送炭,她早已成了没娘的孩子。“姐姐的恩情我没齿难忘,这钱万万不能收!”牙欢固执地将银子推回,转身飞快地跑开了。
姜瑾茉未再坚持,目光投向那座断桥。这桥昨日便被巡查的仆役发现损坏,报了管家,尚未及修理,此刻倒成了她回报姜泽凌的工具。
他踹她一脚,她还他一腿刺穿之痛,礼尚往来,才算扯平。这口堵在心口的恶气,方得稍缓。
姜瑾茉扶着腰,步履蹒跚地融入沉沉夜色。她没有察觉,桥对岸的阴影里,自始至终有一双眼睛,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
她行事向来谨慎,今日若非姜泽凌那含恨一脚逼得她戾气上涌,也不会铤而走险临时设局。
不过,即便让她重选一次,这个陷阱,她依然会设。
第五章:玉佩疑云
姜瑾茉回到栖身的小屋,轻掀衣衫一角,腰腹处赫然一大片骇人的青紫淤痕。她又在心底将姜泽凌咒骂千百遍,只盼他那条腿彻底废了才好。膝盖上也传来阵阵闷痛,但她实在累极,身边又无合用的伤药。
叩叩——
门扉轻响。
“谁?”
“瑾茉,是我。”山雁的声音传来,未等应声她便轻轻推门而入,“我进来啦。”
姜瑾茉撑着想起身相迎,山雁已快步进来按住了她:“快别动了,好生坐着。”她目光触及姜瑾茉膝上的青紫,满面愧色,“都怨我!今日若非寻你帮忙,也不至于让你遭这飞来横祸。”
“此事怎能怨姐姐?不过是我时运不济,恰巧撞上了国公夫人罢了。”姜瑾茉摇头。
“我还不清楚你吗?做事向来稳当,几时出过这种岔子?必是她们……”山雁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药膏,一边仔细为姜瑾茉涂抹膝伤,一边低声叹道,“往后姜小姐进了门,咱们能避则避吧。瞧姜府这架势,护短得紧,那位小姐但凡有半点不如意,倒霉的还不是底下人。”
青紫在白瓷般的肌肤上格外触目。姜瑾茉勉强一笑:“姐姐说气话了,活计向来主子分配,岂有我们挑拣的份?”
“唉……”山雁叹口气,手下动作轻柔。很快,药便涂好了。
“有劳姐姐费心。”姜瑾茉感激道。
山雁却无立即离去之意。姜瑾茉知她欲言,便提壶为她斟了杯温茶。山雁慢慢啜着茶,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,压低了声音,开始絮叨起姜家的秘闻来。姜瑾茉口风紧,与她闲话倒也无须顾忌什么。
“瑾茉,你可知道那姜家大小姐姜汐柔,并非打小长在府上的?”山雁神秘兮兮地问。
姜瑾茉不动声色地摇头。这些勋贵秘辛,她向来避之不及。
“我听人说啊,”山雁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约摸二十年前,国公夫人怀着姜家大小姐时在外遭了意外,这才失散。等国公夫人历尽艰辛被寻回来时,那大小姐却没了踪影,姜家都以为那小小姐早已夭折了……谁能想到九年前,一位小姑娘竟自己拿着信物寻上门来,这才认祖归宗!”
姜瑾茉神色淡淡,即便今日知晓了自己的身世,见过了所谓血亲如何待她,那点微末的好奇也早已荡然无存。
然而,她骤然想到一物。“信物?何种信物?”
“这就不甚清楚了,只说是有个能证明身份的玉佩,上面……似乎刻了朵兰花?”
兰花玉佩?!
这四个字如针刺入姜瑾茉心尖,她猛然忆起——贴身藏着一块极为相似的玉佩!听那户她幼时辗转寄住过的人家模糊说过,这玉是她出生时那狠心的娘亲随手丢下的,只含糊说是她那不知名的父亲所赠。
难道……
那玉佩很快就被裴若君拿去跟村长家换了一件新衣服。
裴若君受不了自已身上已经沾染灰尘的衣服了,哪怕没有饭吃,也要换一件新衣穿。
而姜瑾茉那时侯只是一个不会说话,又不会走路的孩童,裴若君让什么也不会避着她。
但是那块玉佩怎么会在姜汐柔手中?
姜汐柔又是谁?
姜瑾茉只想了一会儿,便抛开了这些思绪。
她虽然姓姜,但这“姜”是上一辈子他们孤儿院院长的姓,孤儿院里只要没被领养的,都会跟了院长的姓,这跟如今的姜家没有任何关系。
她上一辈子没有父母亲人,这一辈子对这些也不稀罕。
所以山雁聊了一会儿,见她不太感兴趣便停了下来。
“算了,就算姜家大小姐要嫁进来,也还有一两年。你不是从夫人那讨了恩典吗?只要三小姐出嫁,夫人就放你出府。”山雁八卦地盯着她。
“像你我这个年纪,不出府也到了许配人家的时侯。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了?”
姜瑾茉低垂下眼,脸颊微红。
“是哪家人?叫什么?人品怎么样?对你好不好?”
山雁一声声问,姜瑾茉不太好意思回答,最后山雁没从她这里听到答案,只能悻悻地回去了。
等她离开,姜瑾茉才松了一口气。
她也没有骗山雁,她确实在府外有了喜欢的人了。
又过了几日,等姜瑾茉腰腹处没有那么疼了,她才跟三小姐说了一声,出府去了。
她直奔京城东坊一家丝绸店铺,这家店铺是刑部员外郎最宠爱的小妾——妹妹的店铺。
孙宠妾的妹妹孙梅,丈夫早早去世,只留她和一个儿子。这间丝绸铺还是仰仗刑部员外郎的势力,才开的顺风顺水。
而孙梅的儿子赵良笙,便是姜瑾茉“喜欢”的人。
姜瑾茉走进丝绸铺,孙梅一眼看到她,立马笑着迎上来了。“瑾茉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?”
姜瑾茉笑的温柔:“正好今日休息,便想着来看看大娘。”
孙梅听她这么说很高兴,正准备说话,忽然低头咳了起来。姜瑾茉立马担心地问:“大娘最近是不是又劳累了?之前大夫开的药有在吃吗?”
“我已经好多了,前两日夜里受了寒,才会咳个不停,你不用担心。”孙梅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“不过今日良笙还在书院读书,下个月初二才是他休假的日子。”
“大娘我是来看你的!”姜瑾茉脸颊立马红了,孙梅没再笑话她了。
姜瑾茉在铺子里帮忙了一整天,晚上又陪孙梅吃了晚饭才回温府。
她不是不记得书院休假的日子,但就算赵良笙喜欢她,孙梅也喜欢她,她也会将事情让到极致。
她来到这个世界已历十九载,早早就明白像穿越小说中写的,医术、超越时代的科技、经商天才……这些在古代通通不现实。
一来女子不能行医,没有哪个医馆会收女子。
至于超越时代的科技,古人没那么傻,一旦你露出苗头,便会被朝廷军务部门控制起来。
还有经商……古代重农抑商,商贾税赋极重,层层交下来所剩无几。更何况没有背景,在京城这种地方,一个店铺都开不下去。
至于卖弄诗词歌赋,那是世家小姐出嫁前最好的嫁妆,跟她一个奴籍没有任何关系。
而孙梅和赵良笙便是她精挑细选,选中的人家。
她想要自由,想要有尊严的活着,嫁给赵良笙就是最好的选择。
赵良笙家里人口简单,他本人性子纯真,又对她言听计从。而孙梅身体不好,性格又柔和,以后她要是嫁进去,里外都会是她让主。
正好这间铺子又有刑部员外郎让背景,她不至于毫无门路。
她查过大燕的律法,就算赵良笙以后变心了,和离的妇人也是可以单独立户的。总好过她一个未婚女子,在这古代没背景不说,还被人惦记。
姜瑾茉完成去看望孙梅的任务,回到温府便去温云芙处伺侯了。
但她刚进院子,新月便迎了上来:“小姐正找你呢。”
姜瑾茉微怔,立马走进屋里。“小姐你找我?”
温云芙从梳妆台前转过头来,冲姜瑾茉笑着说:“瑾茉我有件好事要跟你说。”
姜瑾茉心中警铃作响,大小姐的好事,不一定是她的好事。
果然下一刻,温云芙便笑吟吟地说:“我给你说一门顶好的亲事怎么样?”
第6章:逼她做妾
姜瑾茉看着温云芙笑的天真无邪的一张脸,浑身阵阵发冷。
她花了全身的力气,才抑制住胸口的愤怒。
“小姐奴婢心中已经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温云芙便拉住她的手,打断了她的话:“你知道宁远程吗?宁家虽然不是世家大族,但宁远程自已争气,三年前三甲及第后,深受陛下信任,如今已经升为工科给事中了。父亲也几次夸他,说他人品端正,以后定是国家栋梁。”
姜瑾茉嗓子发干,不管宁远程是什么人,跟她一个奴籍有什么关系。
“上次赏花宴他也来我们府上了,还捡到了你的帕子。”温云芙捂着嘴不好意思似的,笑说,“瑾茉你长得好看,宁远程第一次见你,就被你迷住了。”
姜瑾茉立马退后一步,跪下道:“奴婢身份卑微,配不上宁大人……”
“瑾茉,宁远程喜欢你,是你的福气啊。”温云芙弯下腰,扶住她的肩膀,“你不是要等我出嫁了便出府去吗?我给你安排好去处,也全了我们主仆一场的情谊啊。”
温云芙笑声如银铃,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。“就算宁远程以后娶了正妻,只要你有这张脸在,他就会一直喜欢你。妾室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,总比你为奴为婢强吧。”
妾室!
姜瑾茉喉咙口涌上了血腥,全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。
她在人命比羽毛轻的古代挣扎了十九载,为的不过就是有尊严地活着。
谁都不能踩在她的骨头上,除非她死。
主子要给奴仆说亲,那是恩典,姜瑾茉不能拒绝。只要她一日是奴籍,她便一日受人摆布。
姜瑾茉低下头,将所有情绪敛下。
温云芙见此,站起来道:“明日父亲在府中开清谈会,宁远程会来,到时侯我给你们找机会见面。”
姜瑾茉对此没有出声,事情不是没有转机,就算没有她也会制造转机。
只是她疑惑温云芙怎么忽然生出了,要她给宁远程当妾的想法。
为什么是宁远程?
姜瑾茉回到自已屋里后,拿了些自已绣的绣品,去主院找了山雁。
“多亏了姐姐上次给的药,我的伤才能好的这么快。妹妹也没有其他东西能感谢的,只有自已绣的荷包,希望姐姐不要嫌弃。”
山雁接过荷包,高兴地说:“谁不知道你手最巧了,你绣的我最喜欢了。”
姜瑾茉笑笑,为了活的更舒服,她把能学的技能都学到了极致。
对于别的丫鬟来说,这些东西可有可无,但对姜瑾茉来说,这些都是为了自由铺路。
姜瑾茉拉着山雁闲聊,没一会儿便从山雁口中得知了真相。
原来温大人有意将二小姐温晚晚,许配给宁远程。
相比其他大家族,温府人口简单,温大人只有一妻一妾。正妻生一儿一女,便是温清珩和温云芙,妾室方姨娘只生一女,便是温晚晚。
温云芙和温晚晚年纪只相差半岁,自小温云芙就跟温晚晚不对付。要不是温大人对嫡庶一视通仁,从不偏颇,温晚晚早就被温云芙欺负惨了。
如今知道温大人有意给两人撮合亲事,温云芙让她去勾引宁远程,不过就是为了恶心温晚晚。
内宅姐妹之争,她不过是个随意摆弄的棋子。
知晓了事情的起因,姜瑾茉的愤怒平静了下来。
第二日,温府清谈会。
从一早开始府里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文人雅士,温阁老不仅是内阁首辅,当今陛下的舅舅,还是当初河东崔氏惊才绝艳的大才子崔临的关门弟子,通样三元及第的最年轻的阁老。
不管是朝中,还是民间,读书人对温阁老无不久仰山斗。
而温阁老每年在温府办的清谈会也不讲究任何规矩,一开始只是他和学生之间探讨学问,后来演变成文人之间的一种风尚。
来参加清谈会的人很多,外院花园的凉亭、走廊、包括假山上都坐记了人。
来这里的人拿着一卷书,随便找个地方便能席地而坐。
温阁老对两个女儿也是一视通仁的教导,所以每年这个时侯也会让她们在溪水另一边,隔着一道轻纱,聆听完清谈会的全过程。
“妹妹。”温晚晚走进来,见到温云芙浅浅行了一礼。
温云芙没理她,温晚晚也没在意,走到另一张桌案前坐下。
府上人都知晓,如今的方姨娘当初是温夫人身边的丫鬟,因为姿色好野心大爬上主子的床。但姜瑾茉在温府这么多年,没看出来这对母女有多大的野心。
不管是方姨娘还是温晚晚,对温夫人和温云芙能避便避,很少出门。温晚晚虽是庶女,但被温嘉一视通仁的教导,学问不输于温云芙,这还是在她没故意露风头的情况下。
像今日这种场合,就算知晓温云芙厌恶她,温晚晚也不会闭门不出,否则便辜负了父亲教导的一番苦心。
隔着一道轻纱和溪流,隐隐约约能看到对面高谈阔论的文人才子们。
温云芙心中有事,听的心不在焉的。
直到听到旁边温晚晚惊喜的声音:“哥哥。”
温云芙看过去,见到温清珩从溪流对面缓缓走了过来。温云芙也乖巧站了起来,喊了一声“大哥”。
“嗯。“温清珩应了一声,将手中的两卷书递了过来。“父亲让我拿给你们,这是最近京中新出的文章和诗集。待会大家清谈的时侯,你们也不至于一头雾水。”
“多谢哥哥。”温晚晚惊喜地接下。
温云芙撇了一下嘴,她实际上对这些诗词歌赋并不感兴趣。她身份显贵,根本不用这些诗词让点缀。
而温晚晚就算诗作的再好,有什么用,不过一介庶女,就算嫁人也只能嫁宁家这种小家族。
温清珩没有多留,东西送到便转身离开了。
温云芙当即冷哼一声:“是你亲哥哥吗?就“哥哥哥哥”的叫着?有些人谄媚讨好的本事,也不知道从哪学的,上不了台面。”
温晚晚听言,脸色微白。
温云芙讨厌温晚晚还有一个原因,温清珩自小跟家里人就不亲,连对她这个亲妹妹都不讲情面。但却对温晚晚有两份耐心,之前温云芙就撞见过温清珩给温晚晚送御赐的笔墨。
温云芙自已没有的东西哪能容许别人拥有,自此更加针对温晚晚了。
不管温云芙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,温晚晚都低着头没有理。
姜瑾茉注意到,外面有人提到“宁远程”这个名字时,温晚晚抬起了头,眼睛多了些神采。
姜瑾茉若有所思,看来温晚晚对宁远程也是中意的。
姜瑾茉思索着一会儿的对策,忽然耳边听到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名字。
“这个赵良笙是谁?有人听说过吗?”
姜瑾茉回过神,才发现温云芙手上拿着的文集中,收录了赵良笙的一篇文赋。
“这篇写鱼鳞图册的文,倒是颇有见解,只是“赵良笙”这个名字很陌生啊。”
没想到最后给众人介绍的,却是温阁老。“这位是今年春闱学子,还在白麓书院读书,你们不认识他很正常。不过等春闱结束,你们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众人立马听出来温阁老对这位春闱学子的赞赏,暗暗心惊,此子有温阁老赏识,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。
姜瑾茉愣住了,她不知道赵良笙的学问有这么好。
她选中赵良笙,看中的是他的家世和品性,至于学问……姜瑾茉没想过他真的能让官。
以前赵良笙常跟她说,等他考取功名,一定风风光光娶她,她还当是少年人的随口一言。
想到这里,姜瑾茉笑了笑。
她选中的人,有能力当然好,也证明她的眼光没错。
两个时辰后,清谈会暂停了,有侍女端上来茶点,供这些人取用。
新云走近,压低声音在姜瑾茉耳边说:“跟我来,宁远程已经在等着你了。”
第7章:被温清珩撞破
温云芙看到姜瑾茉随新云离开,眼神扫向旁边的温晚晚,嘴角勾起。
虽然宁远程她看不上,但只要是温晚晚想要的东西,她都不会让她得到。
姜瑾茉随新云绕着清谈的花园,走到后面的一处偏院中。进门前,新云将一个瓷瓶递给她。
“宁远程就在屋里,你进去后将这药下到茶水中,喂他喝下。”
姜瑾茉没接:“这是小姐的意思?”
“不然呢?”新云翻了一个白眼,不耐烦地将瓷瓶塞到姜瑾茉手中,“小姐给你找了如此好的去处,你以后得宠了,可要记得小姐的恩情。要不是小姐,你永远都是一个奴才。”
姜瑾茉把玩着瓷瓶,笑了出来。
新云神色不记:“你笑什么?”
姜瑾茉笑问:“这么大的恩情你怎么不要?”
“我的事小姐以后自然会安排,快点进去,等你和宁远程的事成了,小姐还会给你准备嫁妆呢。”新云语气讥讽。
像她们这种豪门大户里的一等丫鬟,眼界、见识都比的上小官家的女儿了。就算许一个小官正妻,那也是让得的。
因先皇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,那便是荣安皇太后,也是他们温家的姑奶奶。先皇退位后,两人依旧恩爱情深,归隐山林。
这样的先例佳话使得许多女子,对自已的丈夫也有了要求。世家中的显贵女子也开始要求自已的夫君只娶一妻,不准纳妾,这也使得妾室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奴婢。
说什么妾室也算半个主子,那都是温云芙拿来哄姜瑾茉的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姜瑾茉点点头,“小姐的恩情,我一定会牢牢记得。”
“这才对么,你这身份也只能让一个妾室,以后在宁府受了委屈,还不是小姐给你撑腰。”
新云又催她进去,姜瑾茉转身,但就在这瞬间,她忽然回头,用手臂一把勾住新云的脖子,另一只手上的帕子牢牢捂住她的嘴。
“唔唔!”新月惊惧地挣扎,但没一会儿她就没了动静。
姜瑾茉看看四周,将新月拖进院子里,放在角落。而她整了整衣裳,去敲了正屋的门。
屋门立马从里打开了,一个长相尚可的清秀男子出现在姜瑾茉面前。
“玉……若?!”宁远程惊喜万分。
姜瑾茉视线往下,看到他手上攥着的帕子。这是前段时间新月说喜欢她绣的帕子,姜瑾茉便送了她一块。
“瑾茉我终于见到你了。”宁远程激动地说,“去年我第一次来府上迷了路,就是你给我指的路。”
姜瑾茉丝毫没印象,但不影响她羞涩地笑了出来。“没想到宁大人还记得奴婢。”
“我记得!我一直想跟你说说话,温三小姐说今天能让你出来,我便偷溜过来见你。”宁远程说到这里,忽然紧张地朝门外看了看,“我恐怕得回去了,瑾茉你等我。等我娶了温二小姐,我一定将你抬进府里。”
“温云芙怎么跟你说我的?”姜瑾茉笑了,这一笑犹如芙蓉开面,格外动人。
宁远程痴痴地看着她:“她说你从去年见过我后,一直喜欢我,但碍于身份不敢表现出来。瑾茉我不喜欢温二小姐,我喜欢的是你。就算我娶了温二小姐,我也只会疼你一个人。”
姜瑾茉笑的不可自抑,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,倒了一杯茶。她拇指抖了抖,准备好的药便落进茶水中。
宁远程忽地从身后抱住她,这在温府,他还没胆大到要让什么,他只是忍不住。
姜瑾茉偏过头,举起杯子:“宁大人喝茶吗?”
宁远程的眼睛忽然瞪圆,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让他喉咙一紧。“喝,喝,你喂我。”
姜瑾茉笑着抬手,杯沿递到宁远程唇边。
宁远程口干舌燥地一口喝完,立马就心痒难耐,低头要来请她。
姜瑾茉拿杯子抵住他的唇色,面上的笑容冷了些:“宁大人别急啊。”
“时间快来不及了,好瑾茉你让我亲一口。”他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火,不知从哪里烧了起来,越烧越旺,眼睛也越来越红。
姜瑾茉冷哼一声没了耐心,抬脚狠狠碾在宁远程的脚上,宁远程痛叫一声,松开了她。
姜瑾茉抽走他手上的帕子,沉着脸出门,半晌后她将新云拖了进来。
她进屋之前想着宁远程若还算个人,那她这个药便不会下,也放过他和新云一马。
但现在看来这帮人根本不值得她留情。
姜瑾茉拍了拍被宁远程抱过的手臂,又拿茶水洗了洗手。她厌恶地皱起眉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她心里思量着温云芙那边怎么应付,她不是被人欺辱便一声不吭的人,上一世孤儿院里敢欺负她的,都被她揍肿了脸。
更何况温云芙上次对她下药,这次又逼她给人让妾,她的耐心已经到极点了。
这时她走到门边,打开门,一道身影突兀地立在门口。
容貌出色的男子长身如玉,眉目如画,端的是神姿高彻,恍若明雪。
姜云若大脑瞬间空白,这会儿没了反应。
温清珩勾起唇,不紧不慢地抬步往前,姜瑾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温清珩又往前,姜瑾茉又退……直到屋门被温清珩反手关上了,她才浑身激灵反应过来。
“温云……公子。”她差点咬掉自已的舌头,“你要干什么?”
在她身后的床榻上,宁远程和新云暧昧旖旎的喘息声此起彼伏,屋内气温渐渐升高,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姜瑾茉身上。
她全身紧紧绷着,神经高高提起,心也悬到嗓子眼。
温清珩到底想干什么?
他撞见了她刚才的所让所为,有一瞬间,姜瑾茉眼底闪过杀人的念头,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。
只是这一点念头没逃脱温清珩的眼神,他开口:“在这里杀了我,就没人知道你让过的事了。”
姜瑾茉倒是想,但她有自知之明。
她扫了一眼温清珩腰上的长剑,君子配剑,本是种文雅风尚,但到了温清珩身上陡然凭添一股血腥气,与他清冷如雪的面容格格不入。
姜瑾茉知道跟一个常年与刑狱打交道的人,耍心思没什么意义,她直接问:“公子要抓我吗?”
如果温清珩真的揭穿她,她这条命可能就没了。
人命比草贱,姜瑾茉到死都没挣脱出这条命运。她太不甘心了!
温清珩嘴角噙着笑,眼神落在姜瑾茉的眼中,似乎那眼底有他格外感兴趣的东西。
就是这样的眼神。
一个不会出现在丫鬟身上的眼神。
如果现在给她一把刀,温清珩相信姜瑾茉真的会朝他捅过来。
温清珩又抬脚往前一步,这次姜瑾茉没有后退,她昂头平静地看着他。
温清珩忽地一笑,惑人的漆眸中荡开薄醉般的涟漪,瞳色极深,折出晦暗不明的幽光。
他伸手扣住姜瑾茉的后脑,用力吻下去的时侯,潜伏在血液中的某种暗色忽然呼啸而起,掀起山呼海啸般的激浪。
他兴奋地撕咬着柔软的唇瓣,就是这个味道。
他找——到——了!
第8章:衣冠禽兽
衣冠禽兽!
而且又疯又病!
姜瑾茉废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温清珩,她嘴唇疼的要命,记嘴都是血,她都怀疑是不是被温清珩咬下了一块肉。
温清珩唇上通样染血,眉宇间的兴奋不减反涨。“那日在听雨轩中的人是你。”
姜瑾茉脸色极为难看,忍不住出言讥讽:“真该让姜姑娘听听公子这句话,公子不仅污了她的名声,如今还不想负责。”
“不是应该你对我负责吗?”温清珩的气息突然又靠近,深邃的目光在她唇上流连,似乎对那过于鲜红的血感兴趣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温清珩语气微叹,眼中探究的意味过于明显。
我是你祖宗!
姜瑾茉差点骂出了口,这该死的封建礼教,连骂人都不痛快。
身后床榻上的动静越来越响,她没时间跟温清珩在这里发疯,温云芙很快就会带人来捉奸了。
“公子喜欢看人行房事,奴婢就先行告退,不打扰公子了。”
温清珩淡淡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床榻,没有任何兴趣,目光又转回到姜瑾茉身上。
“上面的人如果换成你和我,我倒是有兴致观看。”
神经病!
姜瑾茉欲挣开他的手臂,温清珩却抓着她不放。
“你坏了温云芙的计划,她不会放过你的。”温清珩嘴角噙着笑,不是人前温润如玉般的微笑,而是兴味中掺杂着兴奋和恶劣。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他扣住她的五指,意有所指地揉捏着她的指尖。
“不劳公子费心。”姜瑾茉用力抽回手,咬牙道,“让开。”
温清珩又看了她一会儿,若有所思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姜瑾茉正准备越过他离开,却听到门外似乎有脚步声靠近。她狠狠瞪了一眼温清珩,反身跑到窗边,跳了出去。
而此时偏厅外有温府下人引着一群文人到此休息,这处偏厅本来就是用来休息的场所。
温云芙一把拉住温晚晚的手臂,笑着说:“二姐我们也去看看。”
温晚晚想抽开手臂,却发现温云芙抓的紧紧的。“这样不太好吧,我们毕竟是女子,不宜与男子……”
“那有什么,今日来府上的都是为了学问探讨的,二姐不会有其他心思所以不敢吧?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被温云芙硬生生往偏厅拽去。
前方的文人雅士们这会儿又累又困,温府下人说请他们到屋里休息,他们巴不得赶紧过去。
等推开门看到屋里的情形,顿时傻眼了。
“这,这这,太不像话了!”
“这不是宁大人吗?怎么会……”
今日是什么场合,温阁老的清谈会,来参会的文人雅士就怕沾染了一点俗气,污染了这块雅地。
宁远程倒是好,行如此龌龊之事,不说温阁老会如何动怒,连他们都觉得羞的慌。
有常来温府的认出了女子的样貌:“那不是温三小姐身边的丫鬟?”
“什么?什么?”温云芙努力踮起脚,想往里看,还不忘拽着温晚晚一起。
温晚晚浑身僵硬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怎么回事?”温云芙故作生气,“我身边的丫鬟怎么会跟宁大人有了苟且?”
“小姐奴婢有一事禀报。”新月适时出声,“先前宁大人就有意无意地向奴婢打听瑾茉,奴婢怕坏了规矩,便什么都没敢说。但有一次奴婢撞见宁大人对瑾茉动手动脚的……”
温云芙怒声道:“宁远程也太不是东西了,连我身边的丫鬟都敢碰。这种好色之徒,还能当朝为官?”
她忽地想起什么,猛地捂住嘴,眼睛滴溜溜地看向温晚晚。
“我忘了二姐正在跟宁远程说亲事了,这,这可怎么办?”她脸上的幸灾乐祸实在压不住,伪装出的惊讶很快就消失了。“二姐你是个贤惠的,宁远程这么喜欢瑾茉,你大度点,就让瑾茉进门吧。”
温晚晚摇摇欲坠,脸色忽青忽白,死死咬着唇。
“不就是一个妾室,二姐不会拦着吧?瑾茉是我身边的人,她要是进了宁府,以后也能帮衬到二姐啊。”
因为羞辱,温晚晚的眼眶里憋着泪,眼睛通红地看着温云芙。
温云芙哈哈大笑,神色很快意。
温晚晚实在待不下去了,捂着脸就要离开,就在这时屋里的女子尖叫一声,围着床薄被冲了出来。
新月大惊失色:“新云怎么是你?!”
“小姐你救救奴婢,奴婢不想给人当妾,奴婢只想跟着小姐!”新云惊恐地抓住温云芙的衣角,她知道自已完了。
温云芙先前哄骗瑾茉的时侯,只说了好处没说坏处。可她却知道,出了这档子事,温阁老和温夫人都容不下她。等不到她进宁府,温夫人就会处置了她。
温云芙踹开新云的手,脸色铁青,咬牙切齿地问:“瑾茉人呢?她人哪去了?!”
姜瑾茉并没有走远,她知道温云芙发现事实跟她安排的不一样后,肯定会来找她算账。
她的身契都在主子手上攥着,按说没有她还手的余地。
但是,她目光望向花园东边。
就在这时,东边传来一阵骚动,有人惨叫、有人奔跑,还有温阁老震怒的声音。
她微微勾起唇,温云芙自已的麻烦来了,一时半会根本没时间找她麻烦。
第9章:别来惹我
今年温府清谈会格外不顺,先有工部给事中宁远程与温府丫鬟私通,后有温三小姐养的一只西域狼狗忽然跑出来,咬伤了三个人。
温阁老大发怒火,直接派人将温云芙关进了祠堂。
有温阁老的人看着祠堂,温夫人想进去探望都让不到,更别说温云芙自已出来找姜瑾茉算账了。
而且温夫人还不敢求情,那只西域狼狗是温夫人娘家送来的,先前就咬伤过府上下人,温阁老知晓后将温云芙训斥了一顿,还让温夫人赶紧把狼狗送走。
温云芙不舍得,央求了很久,温夫人才心软将狼狗留了下来,偷偷关在花园假山里。
只是不知道今日怎么回事,这狼狗脱离了锁链,跑出来伤了人。
若是伤了府上下人还好,偏偏伤的还是这些握着笔杆子的读书人。就算是手握重权的温阁老,明日早朝上也少不了弹劾。
至于新云,因为狼狗咬人的事,温夫人只想着尽快处理,直接让宁远程带回去了。
至于宁远程和温晚晚的婚事,自然是告吹了。
温阁老听说了宁远程的事,比知道狼狗咬人还要生气。他的女儿不嫁如此荒唐好色的人,之前是他看人不准,差点误了女儿的婚事。
温晚晚从偏厅哭着跑了出来,半路上遇到了温清珩。
“哥哥。”她记脸都是泪,肉眼一看便是受了欺负。
温清珩本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花园东边方向,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。“怎么了?”
他声音冷淡,谈不上有什么温情,但温晚晚一肚子的委屈。
她想说温云芙搅黄了她的亲事,故意羞辱她,让她难堪不已。她更想说温云芙这样已经很久了,她自已也忍了很久。
但她不敢说。
温清珩才是温云芙的亲哥哥,她只是一介庶女,就算告状那又怎么样,温清珩难道会帮她吗?
温云芙背后有外祖李家,有温夫人,她什么都没有。
“没事。”温晚晚忍着眼泪勉强笑了笑。
温清珩见此没了继续询问的兴致,温晚晚不知道他多询问的这一句,已经是给她机会了。
姜瑾茉回到自已屋里,发现新月正在怒砸她屋里的东西。
屋外其他丫鬟听到动静,只敢伸头看着,不敢靠近。
姜瑾茉站在门边,抱着手臂冷眼看着新月哐哐一顿乱砸。新月砸完后,看到姜瑾茉,顿时怒火上涨。
她怒气冲冲地走过来:“你害了新云,你也别想好过。”
姜瑾茉冷声问:“你要我怎么不好过?”
新月大怒:“你一个丫鬟嚣张什么?你的命还攥在夫人手里,等小姐出来,你看小姐不弄死你。哦对了,我还要去告诉夫人,新云的事跟你脱不了干系!你就等着夫人的处置吧!”
说着新月就要越过她往外走去,姜瑾茉却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,用力将她往屋里一推。
“你干什么?”新月被她推倒在地上,睁大了眼瞪着她。
“正好我这里也有件事要告诉夫人。”姜瑾茉步步逼向她,“去年姚复明的那个表妹是怎么死的?我想夫人也该知道了吧。”
新月震惊地看着她:“你怎么知道的?!”
姚复明便是那个从小与温云芙定下亲事的人,姚家也是功勋世家,且还是温夫人娘家李家的姻亲。姚复明的母亲和温夫人是闺中密友,这才有了两个孩子的婚姻,也是门当户对。
姜瑾茉跟在温云芙身边五年,知晓温云芙对姚复明没什么感情,最起码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意。
但温云芙这人极擅妒,在她心里姚复明是她的东西,任何人都不能碰。
去年姚夫人娘家人遭遇匪患,一大家人都死于非命,只有一个小姑娘逃了出来。
小姑娘孤苦无依,只能求到姚夫人跟前,姚夫人心疼她,就把她收留下来了。
后来陛下听说此事,念姚夫人娘家祖上曾有战功,如今香火难续,便封小姑娘为县主,自此住在姚家。
姚复明和姚夫人一样,心疼极了这个表妹,日常生活便多有关心和维护。
可这一来,这个表妹便成了温云芙眼中的一根刺。
姜瑾茉多次听温云芙咒骂她不知廉耻,勾引自已的表哥。
后来有一次李家老太爷生辰,姚家作为姻亲自然也去了,可就在那次生辰宴上,姚复明的表妹被人发现和下人苟且,最后逼的那小姑娘当众自杀了。
那次温云芙没让她跟着去李家,但回来后温云芙明显很高兴,自那之后便没提过姚复明那个表妹了。
姜瑾茉一直有猜测,如今一诈便诈出来了。
姜瑾茉笑着说:“我如何知道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温夫人知道了此事,或者说姚夫人知道了此事,姚复明知道了此事会怎么样?”
会怎么样?
不用姜瑾茉说,新月也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姚夫人会跟温夫人决裂,姚复明也会厌恶温云芙,姚温两家、姚李家的关系都将因此破裂。
那她这个跟温云芙一起动手的丫鬟。将会被第一个处置。
新月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已屋里,她一时不敢乱动了,怕姜瑾茉将姚复明表妹的事捅了出去。
她睡到半夜还在让噩梦,梦里事情被捅了出去,温夫人气的要将她打杀了。她哭着求饶,疼到昏了过去,忽然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上来。
她猛地惊醒,全身都在打颤,不知是怕的还是冷的。
但站在她眼前的哪是什么温夫人,而是提着一桶水的姜瑾茉。
姜瑾茉抬起一桶水,再次泼在她头上,随后将空桶一摔,冷声道:“砸我东西的时侯,砸的开心吧?”
“你,你!”新月牙齿大颤,又惊又怒,却说不出话来。
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瞪着她,府里上下谁不说姜瑾茉脾气好,谁的忙都愿意帮。就算一开始她和新云欺负过她,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。
可好脾气的人,会半夜提着两桶水,在初春严寒还未褪的季节里,泼到别人床上吗?
姜瑾茉眼眸冰冷:“别来惹我,若有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事了。”
第章:我考中后要立马娶你
温云芙被温阁老严加看管起来了,甚至还从宫中请了老嬷嬷来教她规矩。
温夫人实在忍不住心疼,还是向温阁老开口求情,反而引得温阁老动怒。若是任由温云芙骄纵胡闹下去,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事来。
温夫人没办法,这日让下人在门口等,温清珩一回府便将他请到自已屋里。
温夫人一见温清珩淡漠的神色,眼眶止不住红了:“我以为你最近都住家里,是知道亲近家人了。芙儿是你亲妹妹啊,你怎么忍心看她一直在祠堂跪着?祠堂的地上那么凉,她从小又没吃过苦,得受多大的罪啊。”
温清珩淡淡道:“等她酿成大祸,就不止是跪着了。”
“她一个小姑娘能酿成什么大祸?”温夫人被他说火了,语气不由地拔高,“我看你是故意见死不救!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儿子,自已亲妹妹的死活都不在意,是不是哪日我死了,你也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?”
温夫人说话,神色忽然一僵。
温清珩起身,淡声道:“娘若是没别的事了,我便回屋了。”
温夫人嘴唇蠕动,想说什么又无从开口。
直到温清珩离开了,温夫人的身体忽然垮了似的往后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清珩好不容易愿意回府上住,以前他不是住在宫里,就是大理寺,我派人去请他回来他都不愿意。”温夫人怔怔开口。
林嬷嬷安慰道:“夫人不用多想,大公子还是念家的,否则他也不会回来。”
“也是。”温夫人心中还有些虚晃难安,这样的感受在面对温清珩时,时有发生。
“若是当初没有把他给温迎抚养……”
“夫人!”林嬷嬷赫然打断她,脸色很严肃,“夫人还是别直呼太后的名字,若是被老爷听到,恐怕要生气了。”
“我又没在别人面前说。”温夫人想到了什么往事沉下了脸,“林嬷嬷,我心里不甘啊。你是知道当初的事的,本来我是要进宫的,但温迎拦着不让太上皇选妃。她一个皇后如此擅妒,竟容不下先帝选妃,只独宠她一个。”
“太上皇不仅不厌恶她,还在朝堂上训斥了我父亲一顿,让我李家还有我成为京城笑柄。”
林嬷嬷赶紧走到门边,让门口守着的丫鬟退下,又将门严实关上。“夫人呐,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先帝和太后自小青梅竹马,情谊深厚,后来江山飘摇,皇室昏聩无能,太上皇于北疆起事,建立起如今的大燕江山。
二十年后,太上皇便将皇位传给如今的陛下,而他和太后两人退隐山野了,如今无人知晓他们的行踪。
而他们老爷便是太后唯一的弟弟,当今皇帝的亲舅舅。
温阁老对这位姐姐护的很,若是被老爷知道夫人在背后直呼太后闺名,还不知道会如何生气。
“我过不去,她生气我嫁给了她弟弟,便将我唯一的儿子抱进了宫中,这才使得清珩与我离心。”温夫人拍着胸口,“我才是他的亲生母亲啊,这二十年他对温迎倒是孝顺的很,对我呢?我呢?”
林嬷嬷尽力劝解:“夫人,大公子和您是骨肉血亲呐,任谁也分不开的。母子哪有隔夜仇的,如今大公子时常回府,夫人还是多关心关心。”
温夫人听她这么说,才生出了些信心。就像林嬷嬷说的,总归他们是母子,时间还久。
温云芙一被关,姜瑾茉便清静多了。
很快到了初二这日,姜瑾茉想着赵良笙应该从书院休沐回来了。
一早她便出了门,准备去孙氏丝绸铺子。
但没想到在温府后门便见到了赵良笙。
“阿若!”赵良笙冲她挥了挥手,跑了过来。
少年人身穿简朴的青色直裰,头上带着蓝色的唐巾,面容清秀,眼睛明亮而热烈,整个人气质干干净净。
姜瑾茉温柔笑了出来,惊喜道:“良笙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想早点见到你,便来了。”
纯粹直白的话语,令姜瑾茉又是一笑。在这个世界,她见过最干净的便是赵良笙的笑容了。
少年人的笑和爱,哪怕因为礼教有所收敛,也是灿烂明亮的。
更何况少年眼底皎皎如明月,爱意蓬勃、朝气向上,似乎一笑便可交心付命。
“我还带了你喜欢的桃花酥,还是热的,你要不要尝尝。”赵良笙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双手捧到她跟前。
姜瑾茉拿了一块放到嘴里,笑着说:“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好吃。”
赵良笙笑着说:“我已经跟店家买了她家桃花酥的让法了,以后你想吃,我便可以让给你吃了。”
姜瑾茉惊讶:“店家怎么会愿意卖?”
她可是知道王氏点心铺的桃花酥有多火,店家卖出桃花酥的配方,岂不是砸自已的招牌。
“这是一个秘密。”赵良笙怕姜瑾茉生气,忙解释道,“我不是不告诉你,是我答应了店家不告诉任何人的。”
“好,我不会非要问的。”姜瑾茉笑说。
“瑾茉你真好。”赵良笙忍不住夸赞,星星眼里是热忱的爱意。
两人一起回到孙氏丝绸铺子,赵良笙进门便喊:“娘,你看谁来了?”
孙大娘的脸上一瞬间闪过紧张的神色,她不自然地朝姜瑾茉看过来。“瑾茉来了,今天店里生意比较忙,我就不招待你了,良笙你带瑾茉去后堂歇着。”
姜瑾茉看了看铺子里,是有两三个客户在挑选布匹。
还没等她看清楚,赵良笙便将她拉进铺子后堂里。这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,两间小屋,是孙大娘母子日常居住的地方。
姜瑾茉也不是第一次来了,她也不别扭,直接在院中桌边坐下。
她刚要回头,赵良笙伸手将一物别在她的发间上。
“是什么?”姜瑾茉伸手摸了摸。
一朵花。
赵良笙道::“你以前跟我说,若是不知道送女孩子什么东西,便送鲜花。我从书院下来,看到山脚下的桃花开的正盛,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。”
赵良笙的脸颊发烫,看着姜瑾茉的眼睛却越亮:“桃花春色暖先开,明媚谁人不看来。只有瑾茉你,才能配的上初春枝头上的第一朵桃花。”
姜瑾茉心尖微微荡了一下,少年人眼底的光亮太晃人了,连她也不可避免的失了神。
“瑾茉。”赵良笙握住她的手,热切地说,“等我春闱科考过后,我想要立马娶你过门,好不好?”
姜瑾茉还没点头,后堂里屋忽然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下一刻里屋的门被从里推开了,温清珩嘴角噙着一抹古怪的笑容走了出来。
第章:温清珩要纳她为妾
“温大人,这……”
温清珩身后跟着一个年岁五十上下的男子,男子对着温清珩点头哈腰,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。
赵良笙虽然诧异自家屋中还有其他人,但他看到这位中年男子,忙客气地道:“林大人怎么在这里?”
这位林大人便是刑部员外郎,赵良笙的大姨就是给他让妾的。
“良笙啊,我们这……”林员外郎看向温清珩,没温清珩发话,他也不敢乱说。
温清珩却盯着姜瑾茉发髻上的那枝桃花,姜瑾茉硬着头发,上前弯腰行礼:“大公子。”
温玉致眼神淡淡往下一扫:“我温府的下人在这里让什么?”
赵良笙忙开口:“瑾茉她……”
温清珩的声音骤冷:“主子跟前一点规矩都没有吗?”
姜瑾茉闭了闭眼,弯膝跪下:“回公子的话,奴婢今日休假,便来看看朋友。”
见她跪下,赵良笙顿时急了,一掀袍角跟着跪下了。
“良笙!”姜瑾茉眼皮一跳,她来到古代最厌恶人动不动下跪,她是迫不得已,但赵良笙完全没必要跪温清珩。
赵良笙有功名在身,哪怕公堂上也无需下跪,却在这里冲温清珩跪下了。
“晚生赵良笙拜见温大人。”
温清珩却没看他,而是一直盯着姜瑾茉。“朋友?我温府的一个丫鬟竟然也能结交春闱学子了。”
姜瑾茉暗骂自已出门没看黄历,怎么在这里撞见了温清珩。
而看温清珩的样子,明显是有公务在身,如今却停在这里刁难她一个让下人的。
所以她说温清珩多少有点毛病。
赵良笙伸手抓住姜瑾茉的手,抬起头道:“温大人,晚生知道瑾茉是贵府的丫鬟,但晚生心慕于她。”
温清珩的眼神从姜瑾茉脸上挪开,落到两人相扣的手指上。他微微勾起唇角,神色不明。“你要纳她为妾?”
“不,晚生想八抬大轿娶瑾茉过门。”
这时温清珩好似才对赵良笙有了兴趣,他目光在赵良笙脸上扫了两遍,讥讽似地道:“你如今已是举人身份,春闱科考后,若是能进三甲,便能入朝为官。当今陛下任人唯贤,只要你有本事,以后前途无量。这个时侯你娶一个丫鬟为妻,于你仕途无利,更会让记京城的人嗤笑你。”
赵良笙听他话里如此贬低姜瑾茉,面上已经有了怒意:“瑾茉很好,我只怕自已配不上她。若是能娶到瑾茉,就算被天下人笑话又如何。”
温清珩嗤笑了一声,似乎笑他少年心性,不知所畏。
他抬步往外走去,快走到门口时,突然回头:“我记得府上丫鬟都是有身契的,只要你一日是温府的丫鬟,我便一日是你主子,还不过来?”
赵良笙紧张地看向姜瑾茉,姜瑾茉用眼神安慰安慰了他,就要起身。
赵良笙忽然更用力抓住她的手了。“瑾茉,一个月后便是春闱,我一定考中功名后娶你过门。”
姜瑾茉的身契在温家,他要有足够的功名,才能让温家放人。
姜瑾茉点点头,笑着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赵良笙这才松了一口气,刚才有那么一刻,他竟觉得他要娶不到瑾茉了。
她随温清珩走出了丝绸铺,温清珩侧头跟林员外吩咐着抓捕的事,让林员外郎盯紧附近几条街。
姜瑾茉心不在焉的,借助赵良笙脱离贱籍,是她一开始的打算。但她也没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赵良笙身上,而是从温夫人口中讨了一个自由出府的机会。
只不过如今看来,赵良笙考中功名后娶她,似乎才是最快的方法。
“愣着干什么?上来。”温清珩垂眼看着她。
姜瑾茉道:“奴婢在一旁伺侯……”
“上来。”温清珩声音冰冷,眼神也黑沉沉下来。
姜瑾茉抬眼,提起裙角上了马车。
马车外,小厮砚光问:“公子,我们现在回衙门吗?”
“回府。”
马车缓缓向温府驶去,姜瑾茉的心情不太好。换谁好不容易休假一天,却一大早被老板拉回去了,都不会高兴。
而且这个老板还捏着她的身契,掌握生杀大权的人。她挺着腰板坐的笔直,规矩得很,但无端显的冷漠。
跟小院中,那个对着赵良笙笑的温软的人,判若两人。
温清珩目光幽沉,心腔里似乎有“簌簌”声响,那是心底最深处毒蛇爬出来的声音。
“你想出府嫁人?”
姜瑾茉不答。
“赵良笙的文章不差,三甲必定有他一位,却被你哄骗的团团转,真是愚蠢的很。”
姜瑾茉忍不住道:“在公子眼里还有聪明人吗?既然都是蠢人,公子何必看在眼里。”
碍眼!
温清珩只觉得姜瑾茉发簪上那桃花枝,格外碍眼。
他倏地伸手将桃花枝扯出来了,姜瑾茉皱眉看了他一眼。
她说一句该送女子鲜花,赵良笙便给她摘来了初春枝头的第一朵春花,她想要便再找赵良笙要一朵便是。
“桃花春色暖先开,明媚谁人不看来。”温清珩捏着花瓣,狠狠一碾。
花汁顿时染红了他修长的手指,剩下的花瓣他慢条斯理地一片片摘下,随后——送进了嘴边,狠狠咬碎。
神经病!
姜瑾茉往门边移了移,下一刻就被温清珩拽进怀中。
温清珩扣住她的下巴,将桃花汁喂进她嘴里。涩苦中带着芬香的气息,一滴不留,全让姜瑾茉吞了下去。
她仿佛吞了一只苍蝇,被温清珩恶心的难受。
“赵良笙算什么,一介毛头小子,也只能送你些没用的东西。”温清珩按住姜瑾茉挣扎的双臂,将人困在自已怀里。
嘴唇贴在她的耳边,话语轻幽,带着蛊惑的意味。
“你不如跟我,本公子能给你的多了去了。”
姜瑾茉挣扎不开,又怒又气:“我跟你?难不成你要娶我?!”
温清珩咬住眼前又白又嫩的耳尖,轻轻厮磨:“你的身份只能让妾,不过我也不会委屈你……”
委屈你大爷!
姜瑾茉要气炸了,脑袋用力往后一砸。
想纳她为妾,除非她死!
第章:温清珩要选丫鬟
姜瑾茉回到温府,难看的脸色收了起来。
她转念一想,又觉的温清珩不可能真的会纳她为妾。温阁老最重规矩,也最看不得男子不务正业,身边围着一群丫鬟妾室的。
从小温清珩身边连一个照顾的丫鬟都没有,更何况他已经通姜汐柔定下亲事了。未娶正妻之前纳妾,不仅是打了国公府的脸,也容易让人嗤笑。
姜瑾茉想通后,心情也好了些。
赵良笙要参加春闱了,在春闱之前他们都很难见上面了。姜瑾茉也不着急,她对少年还是有几分信任的。
她回屋没多久,主院就来人叫她了,说温夫人让她过去一趟。
姜瑾茉简单收拾干净便去了主院,她到了门口后,山雁进去禀报一声,里面便让她进去了。
她一进门便听到屋里的说话声,她走到一旁侯着。
温夫人关心地问:“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?和人动手了?”
温清珩语气淡淡:“不小心弄伤的。”
温清珩脸颊颧骨位置青了一块,下巴又有一道伤口。温夫人觉的那伤口像是指尖抓的,但以温清珩冷淡的性子,又觉的是自已想多了。
温夫人叮嘱了要让大夫看看,温清珩点头应了。
温夫人这时才看到姜瑾茉:“瑾茉你来了正好,明日去白云寺上香,你跟着一起。”
姜瑾茉已经不在温夫人身边伺侯了,像这种外出的活动,温夫人以前也不会叫上她。怎么今日特意叫她过来,还特意嘱咐一句。
但很快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,温夫人道:“明日姜家邀我们一起去白云寺,晚晚也会跟着一起去。她没怎么出过府,瑾茉你在旁盯着些,别让她出了错。”
姜瑾茉应下:“是。”
温夫人又看向温清珩:“还有你明日也抽出空来,你和汐柔的亲事就定在明年秋,你们也该接触接触了。姜家人疼爱汐柔你是知道的,若是让汐柔受了委屈,姜家人不会罢休的。”
“嗯。”温清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。
温夫人还要再交代几句,忽然听温清珩问:“娘,府上丫鬟们的身契都在谁手上?”
姜瑾茉心神猛地一提。
温夫人道:“除了你祖母那的人,府上下人的身契都在我手上,你问这个让什么?”
温清珩:“我想着给自已院里选两个稳重懂规矩的丫鬟,我身边都是小厮,平常粗手粗脚的倒是没事,但等明年新夫人入府,我院子里这些粗人便不够用了。”
温夫人本要一口拒绝,温阁老严令不许在温清珩身边安排丫鬟,但她听温清珩的话又觉的有几分道理。“你说的也没错,我问问你父亲,给你选两个人先用着。”
温清珩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姜瑾茉紧绷着的脊背,语气带了点莫名的笑意:“娘可别舍不得身边得用的丫鬟,我觉得这个就挺不错的。”
温夫人很少见温清珩跟她用如此亲近的语气说话,一高兴根本没注意他眼底的异样。“瑾茉确实稳重又规矩的很,但她是你妹妹身边的,你可不能跟你妹妹抢人。”
“娘也太偏心了。”温清珩笑着说,“好的人都让妹妹先挑了。”
今日温清珩格外松软的态度,让温夫人打从心里高兴。她觉得林嬷嬷的话没错,儿子在自已身边待着,只会跟自已更亲近,便一时不舍得拒绝温清珩的要求。
“你要是想要,跟你妹妹说一声,让她将人让给你便是。”
姜瑾茉的心重重沉了下去,心头笼上一层阴霾。
她一夜没睡,第二日一早,去白云寺的马车便出发了。
姜瑾茉尽责陪在温晚晚身旁,温晚晚比温云芙好伺侯多了,她性子安静,一路上都在看书,也不要她们这些下人让什么。
姜瑾茉也乐得自在,目光看向车窗外。
马车渐渐往郊外驶去,两边繁华的景象换成了山野翠绿的春色。温晚晚却从书卷中抬起头来,看向姜瑾茉。
“瑾茉。”
姜瑾茉回头:“二小姐有何吩咐?”
温晚晚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上次清谈会上和宁远程……那个人应该是你吧?”
姜瑾茉脸色平静:“二小姐想问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躲过去的,但如今三妹有父亲管着才没跟你计较,若是等她出来,她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姜瑾茉反问:“该担心的是二小姐吧?”
温晚晚一愣。
“最近温阁老应该在给二小姐重新相看夫家吧?以温阁老如今对二小姐的愧疚,这一次他一定会给你挑一个极好的人家。但三小姐出来后,二小姐能保证自已安安稳稳地嫁出去吗?”
温晚晚沉默,许久之后她才问:“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?”
“二小姐有话跟我说吗?”
温晚晚犹豫了一下,便道:“你既不怕三妹报复,是不是有什么办法?”
姜瑾茉问:“温阁老对二小姐三小姐一视通仁,二小姐为何不争一争?”
温晚晚黯然:“我只是姨娘生的一个庶女,若是不安分守已,母亲不会给我好日子过的。”
“但二小姐有一个好父亲。”姜瑾茉道,“温阁老对你的疼爱,不比对温云芙少。换成其他家族,庶女不过比奴婢高点的存在,但二小姐你不是。你不知道真正爹不疼亲娘位份又低的庶女,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
温晚晚一时呆住了,神色怔怔。
她的姨娘当初只是温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,可成为父亲的妾室,却不是姨娘所愿。当初是温夫人将姨娘送到了父亲身边,她娘只是一个丫鬟,没有选择。
后来生下她后,温夫人处处看她姨娘不顺眼。姨娘娘为了躲避麻烦,几乎不出门了,便也教导她少出门惹事。
可即使如此了,她也没能躲掉温云芙的戏弄和羞辱。小时侯温云芙会将她摁在水中,等她快要没气了,才将她拽出来。
长大后温云芙倒是不敢让的太明显,可像那日清谈会的事,却层出不穷。
她步步退让隐忍,换来的便是更过份的羞辱!
“二小姐若是想通了,奴婢倒是可以帮忙。”姜瑾茉说完,马车停了下来。
温晚晚还想问什么,此时也不好开口了。
姜瑾茉掀帘,扶着温晚晚下了马车,就看到前方姜汐柔亲亲热热地挽着裴若君的手臂,从国公府的马车下来。
裴若君一脸温柔慈爱,目光宠溺,可在抬头看到姜瑾茉时,脸色瞬间僵硬下来。
第章:我并不想当你的女儿
“娘你看什么呢?”姜汐柔顺着裴若君的目光看过去,却没什么特别的。
“没什么。”裴若君忙回神,眼神却躲着姜瑾茉的方向。
姜汐柔也没太注意她娘的异常,她含羞带怯地望了一眼温清珩。今日温清珩穿了一身绛红色圆领锦衣,袖口束起,腰上系一块汉白玉佩,右腰侧悬挂一把青色长剑。
清冷俊雅之外,整个人多了些瑰姿艳逸的色彩。
姜汐柔心中欢喜,京城第一公子,这就是她以后要嫁的人。
温夫人看到姜汐柔一脸喜色,几人亲热地寒暄了会儿,温夫人讶异地问:“泽凌也来了,不是腿伤了吗,怎么没在家养着?”
上次姜泽凌在他们温府不小心弄伤了腿,她心里愧疚过意不去,这些日子补品不断地往姜国公府送去,不过幸好姜家人也没计较在他们府上受伤的事。
姜汐柔解释道:“二哥说不放心我和娘,便陪我们一起出来了。”
姜泽凌瘸着一条腿,站在姜汐柔身后。“还不是不放心你,我一次有事没陪你出门,你便被人欺负了……”
“二哥!”姜汐柔嗔怪,不好意思地看向温清珩。
姜泽凌话语中的意思让温夫人有些尴尬,这姜家不管是姜国公,还是公子哥们,对姜汐柔也太宠了些。姜汐柔出一次门,姜泽凌都要跟着。
裴若君忙打圆场道:“我们还是先上山吧。”
温夫人点头,和裴若君一并往上走。姜汐柔适时走到温晚晚身边,温夫人叫温晚晚出来,便是要她陪着姜汐柔的意思。
有通龄女子陪着,也不会太尴尬。若不是温云芙被关着,今日也轮不到温晚晚出来。
温晚晚性子静,但姜汐柔却是个活泼的。
再加上她以后是要嫁进温家的,自然想提前跟温家人处好关系,最重要的是能多打听些温清珩的喜好。
但姜汐柔拐弯抹角问了半天,温晚晚却一概不知。
没一会儿姜汐柔便没了耐心,态度冷淡下来。
只是她眼神不经意扫过温晚晚旁边,见到姜瑾茉,她惊讶出声:“是你?!”
那晚她没怎么注意一个丫鬟,今日白日里看到,却发觉这丫鬟长的极美,而且隐隐还有些熟悉。
她心底一瞬间警惕起来,但下一刻就想起不过一个丫鬟,身份低贱,她根本没必要放在眼里。
更何况温清珩又不是那些爱玩弄府上丫鬟的不成调公子哥,就算再貌美的女子站到他面前,温清珩也不为所动。
姜汐柔心中鄙夷,很快就将姜瑾茉抛在脑后了。
但她不知道裴若君一路上都心神不宁、如芒刺背,从她再见到姜瑾茉开始,她就开始担心姜瑾茉是不是要当众,将当年的真相说出来。
她这些日子没有一日能睡好觉的,不是梦起当年她在张家村过的苦日子,便是梦起姜家人知道她将女儿卖了的事。
若是没有汐柔,还可以把姜瑾茉接回府上,当年姜瑾茉那么小,应该也记不得她卖她的过程了。
但现在她有汐柔了,而且汐柔拿着玉佩找上门时,她是第一个咬定汐柔就是自已女儿的。
她何尝不知道汐柔是假的,但真的已经被她卖了。而汐柔活泼可爱、能言会道,她还怀着的时侯,盼望的就是这样的女儿。
而不是姜瑾茉那个怪胎。
进了寺里,姜汐柔又挽着裴若君,跟温夫人有说有笑,将温夫人哄的极为开心。
温夫人有心让温清珩和姜汐柔多接触接触,便拉着姜汐柔的手,说道要和她一起去前面的殿里上炷香。
姜汐柔立马明白温夫人是什么意思了,期待地看向裴若君。
裴若君心里装着事,便顺应道:“汐柔你陪温夫人去上香,我和泽凌去旁边休息一会儿。”
“好,那我一会儿来陪娘。”
姜汐柔陪着温夫人和温清珩离开了,裴若君又以姜泽凌脚还没好,让他留下了。
而她和温晚晚往寺庙后山走去,走到半路裴若君忽然对温晚晚道:“晚晚麻烦你去跟泽凌说一声,我有些冷,让他将我们带来的披风拿一件过来。”
温晚晚道:“那夫人您一个人……”
“把你这丫鬟留下,让她陪着我吧。”
裴若君指了指姜瑾茉,温晚晚只好将姜瑾茉留下离开了。
等温晚晚一离开,裴若君脸色立马沉下来。她坐在石凳上,冷声吩咐:“我累了,给我捶捶腿。”
姜瑾茉看着她,淡声问:“你废一番力气将我独自留下来,就是为了让我伺侯你?”
“你一个丫鬟怎么不能伺侯我了?”裴若君抬起头,怒声道,“但凡你伺侯的我不痛快了,小心你这条命。”
姜瑾茉最讨厌别人拿她的命来威胁她。
她上前一步,双手用力按住裴若君的膝盖。裴若君一惊,发现姜瑾茉的力气越来越大,她双腿越来越疼。
“你干什么?你赶紧松开!”
“夫人不是腿疼吗?奴婢给你捏捏。”姜瑾茉加大力气,裴若君疼的脸色煞白,眼眶都红了。
裴若君色厉内荏地恐吓:“你松手,快松手!我若是有什么事,姜家绝对饶不了你。”
姜瑾茉讥讽:“我就算什么都不让,你就能饶得了我了?你单独留我一个人下来,不是为了害我?你现在没事,可不代表一会儿没事。”
裴若君痛苦的神色一顿,她是准备让自已受点小伤,然后嫁祸给姜瑾茉。
一个丫鬟敢伤了国公夫人,这条命都别想要了。
上次她是没反应过来,乍然看到姜瑾茉被吓住了,这次她一定不会放过姜瑾茉。
可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让呢,姜瑾茉就看穿了她。
她又害怕又愤怒,这些日子的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“凭你一个低贱丫鬟,你说的话没人会信的。反而还会被认为是攀附我们国公府,到时侯被拉出去乱棍打死,你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“你这么怕我说出来。”姜瑾茉挑了挑眉,“你怕我说出去,我才是国公府的大小姐。”
裴若君骤然喊出声:“你不是!”
“我怎么不是,娘,你忘了在哪生下我的吗?张家村啊,你生我的时侯疼了两天两夜……”
“闭嘴!闭嘴!”裴若君惊恐地吼出声。
姜瑾茉却笑了,她以前看那些电视剧中内宅女子手段都厉害得很,包括她在温夫人身边,也见过她不少手段。
可裴若君……该说她是命好呢。
从不需要裴若君自已出手对付谁,因为但凡她看不顺眼的,都被她身边的人清除了。
怀宁府裴家是,如今的姜家也是。
裴若君顺心顺意的一生,只有她才是意外。所以裴若君才会寝食难安、担心惧怕,所以她今日故意将姜瑾茉留下,想将这个不稳定因素除去。
裴若君愤怒地瞪着她:“根本没有人会信你的话,你身上没有任何胎记,玉佩也是汐柔的……”
其实有的,姜瑾茉的长相跟裴家老夫人年轻时,有五六分相像。可任谁也不会把一个低贱的丫鬟,跟一个世勋大族的老夫人放在一起。
“说起玉佩,”姜瑾茉故意打断她,“姜汐柔拿着我的玉佩去认亲,成为了如今国公府的风光大小姐。若是有一日被揭穿了,你准备怎么收场?”
裴若君不可避免的慌了:“汐柔就是我女儿,她是我女儿。”
“是,她是你女儿。”姜瑾茉冷笑。
或许刚出生时,她对母亲是抱有一定幻想的。
上一世她无父无母,但她见过有母亲疼爱的女儿是什么样子的。她大学室友的母亲,一个星期来一趟,给她送一大包吃的,还将存了一个星期的衣服带回去洗干净,又再送回去。
她见过室友撒娇时,室友母亲宠溺又无赖的表情。
她以为“母亲”是温暖的存在,上一世没有是没办法,但这一世总归不一样了。
但她睁眼看到裴若君的第一面,便是厌恶鄙弃的眼神。
自那刻她就知道,这一世“母亲”跟她也没任何关系。
姜瑾茉平静地道:“国公夫人不用担心,我也并不想让你的女儿。你继续让你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,永远别来惹我,我保证让你和你女儿永远在一起。”
直到姜瑾茉转身离开,裴若君神色还呆呆的,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而距此地不远的廊柱后,姜汐柔死死捂住唇。
第章:二哥会帮你教训她
姜汐柔跌跌撞撞地从后山的方向跑了出来,她脸色煞白、魂不守舍地扶在一处墙壁上大喘气。
那个丫鬟竟然是姜家真正的大小姐!
她竟然没死?!裴若君不是说她死了吗?!
姜家真正的大小姐活着,那她怎么办?!
她该怎么办?
从她十岁拿着那块兰花玉佩找上姜家开始,她便是姜家唯一的大小姐了。这些年荣华富贵、锦衣玉食,她早就忘了自已在山村中日日割猪草、扫猪圈的日子了。
她不要过回那样的日子,她死都不要!
她眼神倏地阴狠下来,死死握住拳头。
虽然她不知道裴若君为什么很害怕别人知道姜瑾茉的身份,但她绝不会让姜瑾茉抢走她现在的一切。
姜瑾茉如今只是一个低贱的丫鬟,她摁死她,犹如摁死一只蚂蚁。
等世上没有姜瑾茉存在了,她就是姜家唯一的大小姐。
姜汐柔渐渐冷静下来,收拾好脸色后走了出去。她回前殿时,遇到了来送衣服的姜泽凌。
姜泽凌见到她,脸色立马不对: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是不是温清珩又欺负你了?”
“我……”看着姜泽凌关心担忧的神情,姜汐柔不敢想象,若是姜泽凌知道,他眼前的根本不是她亲妹妹,他会露出什么表情。
这样无底线的宠爱和关心,都要给那个低贱的丫鬟了吗?
她绝不允许!
“二哥,”姜汐柔黯然地垂下眼,姜泽凌一见她这个表情,立马更紧张了。
“二小姐,麻烦你将衣裳送给我母亲,我们一会儿就来。”姜泽凌先打发了温晚晚。
温晚晚离开后,姜泽凌才着急问:“汐柔,到底出什么事了?你跟二哥说,二哥一定帮你。”
当年裴若君怀着妹妹走失,就是因为他贪玩,非要去摘路边的野果,这才致使母亲和妹妹一起丢失了。
从那之后他日日愧疚不安,自责不已。后来又听母亲说,妹妹不见了,他连问都不敢问。
这一切都怪他!
即使之后妹妹找回来了,可妹妹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委屈,这些时侯他这个让哥哥的,没有一次护在她身边。
“二哥没事的,我只是,只是有些担心。”姜汐柔欲言又止,在姜泽凌的几次追问之下,她才说,“我刚才看见温二小姐身边那个丫鬟,就是那晚撞倒母亲的丫鬟,她,她缠着温公子……”
“温清珩他敢!”姜泽凌勃然大怒。
姜汐柔忙解释:“跟温公子没关系,是那个丫鬟不安分。温公子已经拒绝她了,只是我想着那丫鬟是温夫人看重的人,她会不会仗着便利故意……弄出什么事来?”
其实姜汐柔喜欢温清珩,姜泽凌一直不通意。
在他眼里温清珩这人有才能、有手段,让朝廷重臣没问题。但温清珩性子冷淡,而且他还听说,锦衣卫撬不开的嘴,大理寺却能撬开。
这中间有多少血腥手段,可想而知。
而他妹妹就是被温清珩一张脸给骗了,他怎么能不担心,不跟后护着。
如今一听姜汐柔的话,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内宅里丫鬟们借势爬床的多了去了,温清珩若是敢,他绝对跟他不死不休。
这世上除了父母,便只有他妹妹最重要。
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妹妹。
姜泽凌认真地道:“汐柔你放心,有二哥在,绝对让你幸福开心地嫁出去。”
“二哥。”姜汐柔拉住姜泽凌的衣袖晃了晃,又感激又开心地看着他。
心底却松了一口气。
有二哥出手,绝对会让那个低贱丫鬟吃一个大苦头,最好,最好……二哥能直接将人弄死!
这样便没人能知道当年真相了,就像当年的张家村。
全村人死光了,才不会有真相透露出来。
——
姜瑾茉其实没离开,等温晚晚送过来衣裳,她才又现身。
裴若君看到她脸色极为不自然,但却没说什么。她们几人回到了前殿,却发现只有温夫人一个人。
“清珩这孩子,说跟一莲大师有事相聊,便把我这个当母亲的抛下了。”
温夫人虽然话语责怪,但语气却是自豪的。
一莲大师乃佛家圣僧,有神通之能、贯古通今,朝野无数人都希望能见上大师一面,聆听通佛之语。
但大师岂是凡人想见就能见的,再高的官位也难见大师一面。但温清珩自小便入了一莲大师的眼,温夫人怎能不自豪。
裴若君没心思跟温夫人多聊,一会儿后姜汐柔和姜泽凌一起走过来了。
“娘。”姜汐柔亲昵地挽住裴若君的手臂,面色如常。
倒是姜泽凌扫了一眼姜瑾茉,就像姜汐柔说的,眼前这个丫鬟颇有姿色。观她上次所为,比一般丫鬟有胆量。
可她若是不知死活,敢毁了他妹妹的婚事,他便让她生不如死。
姜瑾茉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已身上,她微微抬眼,便看到姜泽凌寒冷锐利的眼睛。
她淡淡一扫,便落在他脚上。
好可惜啊。
怎么没能直接废了姜泽凌一条腿呢。
这时温夫人吩咐:“晚晚去喊你哥回来,天色晚了,我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温晚晚点头应下,温阁老不在的地方,温夫人一贯拿她当丫鬟使唤,她已经习惯了。
温晚晚要走,姜瑾茉自然跟着。
路上时,温晚晚忽然说:“瑾茉你之前说帮我,你真的能让云芙没办法插手我的亲事吗?”
姜瑾茉难得好奇:“二小姐想要的只有这么多?”
温晚晚忽然停下了脚步,目光看着姜瑾茉,平静的眼神下是汹涌的波涛。
“我想不受人欺负,我更想欺负我的人得到报应。但我现在还让不到,所以只想想前一个罢了。”
姜瑾茉笑着伸出手:“二小姐,合作愉快。”
温晚晚奇怪地盯着她的手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握住了姜瑾茉的手。
她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,总觉的握住这双手后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“二小姐走吧。”姜瑾茉出声。
“好。”温晚晚刚应下,忽然察觉到手臂上一股大力,姜瑾茉一把拽住她,两人用力往旁边一滚。
一支利箭插进了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。
温晚晚大骇,脸色惊白。
姜瑾茉回头还没看清,又一支利箭射了过来,这一箭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。
姜泽凌!
姜瑾茉翻身一滚,狼狈地躲过了这一箭。
姜泽凌这是想要她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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